第226章 汨罗渊中波涛动(2/3)
——树生千枝,未必同根;人分万类,岂皆一辙?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城头每一张惊疑的脸,最后落在秦莺俊脸上:“贾自明骗你们说他是大清国师,可你们知道么?他入关前,在辽阳城外一座破道观里,亲手把七个不肯剃发的道士钉在桃木桩上,用他们的血调朱砂,画了第一张‘清天符’。他不是为大清效忠,他是想当新朝‘太初真人’,拿活尸当炉鼎,炼一炉不死金丹——可尸毒蚀心,金丹未成,他先疯了。你们看见的‘贾天师’,早不是十年前那个能掐会算的道士,是副被尸气养大的空壳子。”
秦莺俊身子晃了一下,扶住女墙才站稳。
身后汉子急声道:“主子爷,这人胡吣!贾天师昨夜还在……”
“昨夜?”灰袍人冷笑,“昨夜他在地窖里喂尸。喂的是他亲儿子——那孩子今年十二,左脚缺三趾,右耳后有颗黑痣,脖子上挂着你亲手打的铜钱锁。他没死,是被贾自明割了舌头,剜了左眼,泡在尸油缸里养着,等今日午时‘阴气最盛’,再剖腹取胆,炼最后一味‘九转尸髓丹’。”
城头死寂。
秦莺俊缓缓松开握砖的手,掌心赫然嵌着几粒碎砖渣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他没去擦,只盯着灰袍人,一字一顿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见过那孩子。”方枝儿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,上面铸着模糊的“淮安府漕运总督衙门”字样,边缘已被磨得发亮,“这是他娘留给他的。他娘是漕帮女舵主,去年冬在清江浦码头被清兵砍了脑袋,尸首扔进淮河。这孩子顺水漂到甘罗城,被贾自明捡去,说要‘渡他出苦海’——苦海?苦海就在他肚子里翻腾呢。”
她将铜牌朝城头一扬,阳光照得那铜锈泛出暗绿光:“你们若不信,现在就去地窖。窖口在城隍庙戏台底下,掀开第三块青砖,下面有条铁链,链子另一头,拴着个没舌头的孩子。他听见你们脚步声,会用指甲刮地——刮三下,是求救;刮七下,是求死。”
秦莺俊闭了闭眼。
他忽然转身,一把推开身后汉子,大步走向城楼拐角。那里摆着一架蒙着黑布的青铜罗盘,盘面刻着二十八宿与九宫飞星图,中央插着三根乌木针——其中一根正微微震颤,针尖所指,正是城隍庙方向。
他猛地掀开黑布。
罗盘上,那根震颤的乌木针,正死死咬住“兑宫”方位,针尾沁出细密血珠,沿着刻痕蜿蜒爬行,像一条活过来的赤线虫。
“兑为泽,主口舌、毁折、少女……”秦莺俊喃喃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……也主尸蛊。”
他猛地抬头,望向城下灰袍人:“你到底是谁?”
方枝儿没答,只将枣木杖往地上一顿。杖头黄绫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就在这刹那,甘罗城北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哭嚎——不是活人的哭声,是喉咙被撕开、气管被扯断后,肺叶强行挤压空气发出的、类似破笛子般的尖啸。紧接着,是铁链哗啦啦拖地的声音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中间夹杂着指甲刮擦青砖的“嚓、嚓、嚓”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城头众人齐刷刷回头。
只见北门甬道深处,一团黑影正手脚并用地爬出来。那是个瘦小的男孩,浑身裹着发黑的麻布,脖子上铜钱锁晃得叮当乱响,左脚光秃秃缺了三趾,右耳后一颗黑痣随他挣扎而凸起。他嘴里塞着一团浸血的破布,双眼只剩一个空洞窟窿,另一个眼窝里,一只灰白眼球吊在眼眶外,随着爬行晃荡不已。
他左手五指全断,只剩血糊糊的残桩,右手却死死抠着地面,指甲翻裂,指腹磨得血肉模糊,每爬一寸,就在青砖上拖出五道猩红爪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