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大明进化论(2/3)
我等甲胄内衬!左腋下皆缝有‘顺治元年制’墨印布标,旗丁定制,绝无伪造!”贾自明闻言,立命亲兵上前查验。果然,三人解甲后,布面甲内衬腋下处,皆以靛蓝墨汁印着四字,字迹模糊却清晰可辨。更有一人内衬夹层中,竟抖出半张揉皱的告示——墨色褪淡,但“奉摄政王谕:徐州府各州县,凡剃发者,授田二十亩,免赋三年”字样犹存。
方枝儿接过告示,指尖抚过那行字,久久不语。
她忽然记起前世读史时,曾见一桩轶闻:顺治初年,清廷为笼络降卒,在山东、河南等地广发“归顺文凭”,上印满汉双语,许以田宅钱粮,甚至准其保留明制军衔。而那些真正从辽东调来的老八旗,反不屑用此物,只凭腰牌与旗籍册调拨。
——这三人,怕真是新附汉军。
可若如此,为何又敢冒充摆牙喇?又为何偏偏选在今夜突袭?难道真如王朝先所言,是太子故意设局诱敌?抑或……另有推手?
她目光陡然锐利,钉向朱慈烺:“你既非八旗正丁,为何穿布面甲?为何佩腰刀?为何懂满语?为何能叫开甘罗城门?”
朱慈烺喘息粗重,眼神涣散,仿佛灵魂已被抽空,只剩躯壳在堂上摇晃。他忽然咧嘴一笑,嘴角撕裂般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:“因为……我见过他们。真正的摆牙喇。在徐州……在淮阴……在泗州……他们杀人,不用刀,用火。一把火,烧光整座村。他们骑马过田埂,马蹄踩碎麦穗,也踩碎小孩的头骨……他们说,这是天命。天要灭明,就像天要下雨。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刺耳:“可我看见了!看见他们在尸堆里呕吐!看见他们夜里跪在泥地里,对着关帝庙磕头!看见他们偷偷埋掉同伴的尸首,不敢报功!他们不是神!他们是人!是饿着肚子、冻烂手指、怕黑怕鬼、也会哭的……人!”
满堂寂然。
连黄得功都怔住了,攥刀的手缓缓松开。
方枝儿胸口如遭重锤,呼吸一滞。她死死盯着朱慈烺——这具皮囊之下,是否真藏着一个被清军掳掠多年、目睹暴行却无力反抗的商贾魂灵?抑或,是精心设计的苦肉计?那场“呕吐”、“磕头”、“埋尸”,究竟是真实记忆,还是熟读《扬州十日记》《嘉定屠城纪略》后编造的细节?
她想起昨夜审讯时,此人背诵《大清会典》中关于火器监造条款,一字不差;又想起他描述徐州尸潮蔓延路径,竟与淮安司天监昨日呈报的疫病扩散图严丝合缝……
“梅伴伴。”她声音冷如井水,“把他押入地牢,单独一间。炭盆、软席、药酒、止痛膏,一样不少。每日三餐,鱼肉俱全。另派两名识字亲兵轮值,记录他所有言语,无论梦呓、胡话、唱词、骂街,一字不漏。”
“是!”梅金英躬身领命。
“等等。”方枝儿忽又开口,从案上取过一方素绢帕,亲手覆于朱慈烺脸上,动作轻缓,近乎温柔,“帕子底下,有我画的一道符。你若真通鬼术,该知其意。若不知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在帕角轻轻一按,“那就证明,你只是个会背书的骗子。”
朱慈烺浑身剧震,喉间发出呜咽,似哭非哭,似笑非笑。
待人押出,方枝儿才缓缓起身,踱至堂前楹柱旁。柱上悬一幅褪色地图,墨线勾勒淮扬水系,红点标注尸潮蔓延区,蓝圈圈出清军可能屯兵处。她伸手,指尖沿着一条蜿蜒河道缓缓下滑,停在甘罗城南三十里处——此处并无标注,只有一片空白。
“王朝先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甘罗城南,三十里外,有座废弃的盐仓,叫‘芦荡仓’。你可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王朝先沉声应道,“天启年间所建,崇祯末年遭流寇焚毁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