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长城音道(3/3)
。可金扳指绝非寻常僧侣所有,更不可能刻此四字——除非,刻字者根本不在乎是否暴露身份。
方枝儿缓缓退后两步,背脊抵住冰凉的蟠龙柱。柱上金漆斑驳,露出底下朽坏的木纹,像一道溃烂的旧伤。
原来不是清廷派来了弱兵。
是有人,正借清廷之名,行尸祸之实。
而此人,早在李自成破洛阳时便已布局;在开封围城时悄然蛰伏;如今,又将手伸到了泗水河底……
她忽然想起三日前,太子在舆图前指着甘罗城西侧那片空白:“此处无记载,但地势低洼,雨季必涝——若掘地道,须防地下水倒灌。”
当时她只当是少年谨慎,如今细思——太子怎知此处必涝?淮安府志明明载“甘罗西境,土坚石固”,连本地耆老都这么说……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。
她不动声色瞥向朱慈烺——少年太子正支着下巴,百无聊赖地数着房梁上某处虫蛀的孔洞,仿佛方才一切与他无关。
可那孔洞数量,恰恰是三十七。
与沉船尸数相同。
方枝儿喉间发紧,却仍维持着平稳声线:“传令,工兵营即刻填埋地道入口,改挖斜井,深十五丈,直通甘罗城墙地基之下——不必炸墙。”
“不炸?”黄得功愕然。
“炸了,尸气会随硝烟弥漫全城。”方枝儿眸光幽邃如古井,“我们要的,是让整座甘罗城,变成一座……活棺材。”
她转向王朝先:“王将军,明日辰时,命车营推‘雷公车’至城西三百步——车上不载火药,只装桐油、石灰、硫磺、砒霜,混以陈年腐尸汁液,熬成‘秽浆’。待城头清兵惊疑探看时,以绞盘倾泻而下。”
“秽浆?那是什么?”贾自明皱眉。
“是能让活尸癫狂的东西。”方枝儿唇角微扬,却无半分笑意,“也是,让清兵亲眼看看——他们引以为傲的尸潮,在真正的‘尸术’面前,不过是……一群待宰的猪猡。”
堂外忽起风,卷起半幅残破旗角,猎猎拍打廊柱。那旗上“大明”二字已被血渍洇得模糊,唯余一点朱砂,在风中如将熄未熄的余烬。
朱慈烺终于抬起头,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,轻声道:“方秘书,你说……如果清兵看见秽浆泼上城墙,会不会吓得连夜开城投降?”
方枝儿凝视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眸,忽然福至心灵——
不是太子不知尸祸真相。
是他早已看穿,却任由所有人,在迷雾中自己摸索出路。
而她,不过是他棋盘上,一枚走得最远的卒子。
“会。”她郑重颔首,声音清越如击玉磬,“因为恐惧,永远比刀剑更快抵达人心。”
风更大了,吹得檐角铁马叮咚作响,似远古编钟,一声声,敲在未央的暗夜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