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复刻空印案(二合一6k)(3/3)
子弟。可尸祸元年十月,书院三百师生一夜之间全数失踪——连同书院地窖里存着的三十万斤赈灾官粮。”许三礼失声:“那粮……”
“那粮早被磨成粉,混进扬州各大药铺的‘安神散’里。”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,“安神散治失眠,治癔症,治‘尸梦’——就是让人梦见自己变成走尸,然后乖乖把舌头割下来,泡进朱砂酒里。周士烶说,那是‘以人补人’的至高医道。”
风骤然狂暴,卷起满地雪尘。远处冬操场突然爆发出震天呐喊,千余人同时掷出手中木矛,矛尖齐刷刷钉入冻土,形成一片森然枪林。矛尾系着的红布条在风中狂舞,像无数条滴血的舌头。
朱慈烺翻身上马,红衣在雪幕中如一团不灭的焰:“传令——高邮卫即刻戒严。准许周士烶‘护田’,但凡参与围堵者,皆授‘义勇’名号,发棉甲一领、军粮五斗。命土断司另设‘赎罪簿’,凡主动交出私垦荒田者,免徭役三年,其子可入乐典馆习《测量法义》。”
左懋第怔住:“殿下这是……宽纵?”
“不。”朱慈烺策马前行,马蹄踏碎薄冰,溅起细碎晶莹,“这是请君入瓮。周士烶烧图册,是怕我们查田;我们给他发棉甲,是让他穿甲。等他穿上甲,再让他带着‘义勇’去丈量他自己家的‘荫井’——”他微微侧首,红袍翻飞如血,“井底第三块青砖松动,撬开后,会看到一具穿着‘天启通宝’的走尸。那尸左手握着周士烶的印信,右手攥着马思玄的密信,信上写着:‘尸碱可制长生丹,速运金陵钦天监,价同黄金’。”
雪势渐猛,天地间只剩风啸与千军踏雪之声。朱慈烺的身影已融入灰白山影,唯有声音穿透风雪传来:
“告诉周士烶——他烧的不是图册,是他儿子的命。他儿子周嘉禾,现为南京国子监助教,昨夜在钦天监值宿。而钦天监观星台地窖,正堆着三十七具‘初代走尸’的脑髓罐。”
左懋第双腿一软,几乎跪倒雪中。
陈洪范却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如枭:“好!好一个请君入瓮!殿下可知,周嘉禾正是下月南京春闱的主考官之一?”
“知道。”风雪中,朱慈烺的声音平静如古井,“所以我要他亲眼看着——当他拆开第一份考生卷子时,卷轴里会掉出半截发黑的指骨。那指骨,属于他父亲去年埋进‘荫井’的贴身长随。”
许三礼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的痰里泛着诡异的靛蓝色。他颤抖着掏出怀中瓷瓶,倒出三粒墨绿色药丸吞下,喉结上下滚动:“殿下……这药,是您让郑禧从真史馆带出来的?”
朱慈烺勒马回望,雪粒扑在他睫毛上,凝成细小的冰晶:“是。郑禧说,您三年前就染了尸碱症,靠这药吊命。可药里缺一味‘忘机岭’的龙须草根——那草,只长在周氏义庄废墟的瓦砾缝里。”
许三礼捏着空药瓶的手,缓缓松开。瓷瓶坠地,碎成七片,在雪地上洇开七滩靛蓝水渍,像七只睁开的眼睛。
远处,邵伯湖冰面忽然传来沉闷的“咔嚓”声,一道细长裂痕急速蔓延,直指湖心那座孤零零的八角亭——亭匾上,“守拙”二字已被冰雪覆盖,唯余“拙”字右下角一点朱砂,鲜红如血。
朱慈烺不再言语,只扬鞭一指冰裂方向:“走。去高邮。”
马蹄声起,踏碎一地寒冰。雪愈大,天地愈白,唯余那抹红影在苍茫中劈开雪幕,如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