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京畿倭乱(2/4)
蹄声,由远及近,戛然而止于草棚入口。帘子被掀开一道缝,寒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,吹得火盆火星四溅。
一名披甲亲卫单膝跪地,甲叶铿然作响:“启禀殿下!北线急报!”
朱慈烺正端起茶盏,闻言手腕微顿,茶汤晃出半圈涟漪,却未洒落一滴。
“讲。”
“腊月初八,满洲镶蓝旗巴牙喇纛章京阿哈尼堪率精骑三千,突袭海州沭阳交界之白鹭堡,堡内守军五百,尽数殉国。贼纵火焚粮,毁水车十二座,掘断灌渠三道。我援军抵时,唯见焦土与浮尸,无一活口。”
棚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脆响。
任民育脸色霎时灰败,手指死死攥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
白鹭堡——那不是淮安府最大的屯田枢纽吗?去年新垦良田两万亩,专供前线骑兵饲草,亦是淮北三县流民安置点,堡内设义学、药铺、织坊,连婴儿襁褓都统一发放靛蓝棉布……
“堡中妇孺呢?”朱慈烺问。
“……尽数屠戮。贼军离境前,将百名幼童缚于水车轮轴,随车转动,碾作肉糜。”
陈洪范猛地闭眼,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,像被扼住咽喉的幼兽。
左懋第却看见,朱慈烺放下茶盏的动作极稳,杯底与青瓷托盘相碰,发出清越一声“叮”。
他没看任何人,只望着棚顶垂下的草绳结,仿佛在数那上面打了几个死扣。
“传令。”朱慈烺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进冰层,“命傅山率御营左哨即刻开拔,接管白鹭堡防务;命缪鼎言调淮安火器司全部匠户,七日内赶制‘犁铧箭’五千支,箭镞包铁,尾翼加装旋刃;命张人将抽调水师营善泅者二百,今夜子时潜入沭阳河,凿沉上游三处敌军浮桥基桩;最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群臣,最终落在左懋第脸上。
“左懋第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即日起,以钦差身份赴白鹭堡。”
左懋第心头一凛。
“不带一兵一卒。”朱慈烺说,“只带你的笔,你的纸,你的印信,还有——”
他伸手,从案下取出一卷黄绫包裹的册子,递予亲卫,再由亲卫捧至左懋第面前。
“这是《真史·白鹭堡纪略》初稿。你去现场,把每一块焦木的纹路,每一具尸身的朝向,每一处被踩烂的麦种,每一行刻在断碑上的孩童涂鸦,全记下来。若遇幸存者,问清其名、籍贯、父母姓名、生辰八字、会唱几支童谣、最爱吃什么果子……然后——”
朱慈烺声音陡然转沉,如钝刀刮骨:
“把他们的名字,一个不漏,刻进《真史》正文。不是附录,不是夹注,是正文。用朱砂写,写在‘永平郡王李自成’谥号之后,紧挨着。”
左懋第双手接过册子,黄绫冰凉,却烫得他指尖发颤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《真史》不是史书,是法典。
太祖定《大明律》,朱慈烺定《真史》。
律法罚生者,真史惩死者——凡入《真史》者,魂归宗庙,名入祀典,子孙免役三代,坟茔官修,春秋致祭。
而白鹭堡那些孩子,从此再不是“无名尸”,而是“真史列传第一千零三十二至一千一百六十七人”。
棚内依旧无声。
可左懋第分明听见,自己耳膜嗡嗡作响,像有无数根银针在颅内轻轻震颤。
他忽然明白为何朱慈烺要让方枝儿学礼仪。
不是为羞辱她,不是为折辱她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