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李成栋(4/4)
郑禧却在这时笑了,将那方素白绢帕抖开——帕角绣着半枝折梅,梅瓣边缘,竟用金线细细勾勒出一行小字:【海不可填,而精卫之诚不可夺!石不可转,而枝儿之心不可回!】
方枝儿怔住。
郑禧轻声道:“太子说,这帕子,是他昨夜亲手绣的。针脚丑,但心意真。”
方枝儿指尖一颤,险些打翻案上茶盏。
郑禧已转身离去,裙裾扫过门槛,留下最后一句,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姐姐,您猜……太子绣这帕子时,用的是左手,还是右手?”
暖阁门轻轻合拢。
方枝儿独自坐着,窗外梅枝横斜,雪光如练。她慢慢展开那方帕子,对着天光细看——金线在雪色映照下流转微芒,那行小字仿佛活了过来,在她眼前蜿蜒游动,最终凝成两个血淋淋的大字:
【陷阱】
她忽然明白了。
朱慈烺根本不怕她投清。
他怕的是她不够狠。
怕她还在犹豫,在算计,在等待“更稳妥”的时机。
所以,他亲手绣了这帕子,把“精卫之诚”四个字,用金线缝进她的命里——不是情书,是生死契;不是示爱,是催命符。
你若真是精卫,就该衔石填海,哪怕撞得粉身碎骨;
你若只是假意投诚,这帕子上的每一根金线,都会变成绞索,勒断你的喉咙。
方枝儿将帕子按在胸口,感受着那金线凸起的微刺感,像三百六十九根针,扎进皮肉,直抵心房。
她闭上眼。
扬州城外,尸潮仍在蠕动。
扬州城里,三百六十九个名字正被抄录、张贴、传诵。
而她方枝儿的名字,此刻正躺在朱慈烺的朱批之下,墨迹未干,血未冷。
她忽然笑了。
这一次,笑意终于抵达眼底。
她取过案头狼毫,饱蘸浓墨,在《诸葛亮汉献帝论》终稿末页空白处,添上最后一行小字——
【故枝儿非卧龙,亦非守陵人。】
【枝儿是柴薪。】
【愿燃自身,照君前路。】
墨迹淋漓,如血似火。
窗外,扬州第一声爆竹炸响,震落满树积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