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8章:黎明前的黑暗!(1/4)
天色渐明,汉军营地中。这一夜,无数的火把将整个营地照得宛若白昼。
医疗营的帐篷里,伤兵的哀嚎声就彻夜没有断过。
医官和学徒们忙得脚不沾地,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,又一盆盆清水送进去。
草原上积水的土坑很多,赤脚就能过的小溪小河也不少,水是不缺的。
一些受伤不算严重的伤兵,经过简单的包扎后,靠坐在帐篷外的车轱辘上忍着疼痛瞎聊。
其中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兵吐了口唾沫。
“四十万人啊,老子打了一辈子仗,还没见过......
“传令——全军,再提速!”
慕天歌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道裂空惊雷,劈开草原上灼热粘稠的空气。他甩开手中水囊,任由残水泼洒在滚烫的草尖上,腾起一缕转瞬即逝的白气。赤兔长嘶一声,前蹄高扬,四蹄踏地如鼓点炸响,率先冲出休整阵列。
身后十七万大军,没有一句怨言,没有一丝迟疑,齐刷刷翻身上马、扛起长枪、抓起干粮袋,拔腿便追!
不是命令,是本能;不是服从,是信任。
陈千秀一夹飞雪,银甲映日如寒刃出鞘,紧随其后。她鬓角汗珠滑落,却未抬手擦拭,只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猩红披风猎猎翻卷的背影——那抹红,是血色的号角,是生死线上的界碑,更是她此生唯一肯俯首称臣的脊梁。
李长风喘着粗气,一把撕开胸前甲胄系带,露出被晒得发亮的胸膛,随手抄起身边一名年轻亲兵递来的半块硬饼,囫囵塞进嘴里,边嚼边吼:“步卒营!三队轮换!前队奔十里,中队接续,后队压阵补给!谁倒下,就地抬走,但不准停!”
萧武已不骑马,卸了重甲,只披一件轻皮甲,手持一杆丈二长槊,赤脚踩在滚烫的草地上,一步一印,踏得草茎焦黄断裂。他身后跟着三千铁鹞子——本该骑马冲锋的精锐重骑,此刻人人徒步,肩扛盾牌、背负长矛、腰悬短刀,脚步沉稳如山岳挪移,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。他们不是跟不上,而是故意落在中军腹地,用血肉之躯为全军撑起一道移动的铁壁!
草原在燃烧。
不是烈火,是人命在蒸腾。
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,像一只熔金巨眼,把每一寸土地烤得龟裂冒烟。士兵们嘴唇干裂渗血,喉头滚动却咽不下唾沫,只能靠舔舐甲片边缘凝结的薄盐粒续命。有人跑着跑着突然栽倒,旁人不扶,只迅速扯下他腰间水囊、解下干粮袋,塞进前排兄弟怀里,再由后队辅兵抬走——这已是军中不成文的律:倒下者,由后勤营收容;未倒者,必须继续向前!
第三日黄昏,斥候快马撞入中军。
“报——!左贤王主力,已过‘断脊坡’!前锋骑兵距兀刺汗王部边境,不足三百里!”
断脊坡——草原上一道天然分界岭,形如巨兽脊骨断裂之处。翻过此坡,西境尽失,东境即入。自古戎狄各部在此立碑为界,逾者视同宣战。
帐内,慕天歌正伏于一张临时铺就的羊皮地图上,指尖沾着炭粉,在“断脊坡”三字旁狠狠画了一道血痕般的叉。
“三百里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却无半分波动,“他们走得比预想快。”
陈千秀端来一碗凉透的酪浆,双手微颤,却仍稳稳递到他唇边:“夫君,喝一口。”
慕天歌抬眼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疲惫,没有焦灼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映着帐外将熄未熄的残阳。
他接过碗,仰头饮尽,喉结上下滚动,似吞下整片荒原的焦渴。
“传阿牧急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