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叫师父(2/4)
饭毕,江泊舟沏了壶陈年普洱,三人围坐槐树下。暮色渐浓,天边浮起一层淡青灰,归鸟掠过树梢,衔走最后一缕斜阳。江泊舟剔着牙,状似随意道:“听说天南使团路上遇上了万古流?啧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千人一面……宋兄弟可曾亲眼见过?”宋牧驰执盏的手顿了顿,茶汤微晃,映出他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幽光。他没立刻答,只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“见过了。”他声音很淡,像风吹过空竹筒,“不过不是‘千人一面’,是‘千面一人’。”
江泊舟眉头一跳:“哦?”
“他脸上没有面具,身上也没有易容膏。”宋牧驰目光投向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笼,“他站在那儿,你看见的是一张脸;你移开眼再回头,他还是那张脸——可你知道,那不是同一张脸。就像……你盯着铜镜看久了,镜中人会眨一下眼,而你没眨。”
阿沅端着一碟新剥的荔枝出来,闻言手指微微一顿,一颗晶莹剔透的果肉滚落在青砖缝里,洇开一小片淡红水痕。
江泊舟却没注意,他整个人往前倾,压低声音:“那他……到底长什么样?”
宋牧驰垂眸,拈起一颗荔枝,指尖用力,薄皮应声裂开,乳白果肉颤巍巍露出来,汁水顺着指腹滑落:“我不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沉下去,“因为每次我看清他五官的刹那,脑海里就自动补全另一张脸——那是我七岁那年,在吴州码头,被推下水前最后看见的面孔。”
空气骤然一滞。
槐叶沙沙响,像无数细碎耳语。
江泊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,他慢慢坐直,右手无意识按在腰间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阿沅则将荔枝碟轻轻放在案角,退后半步,袖口垂落,遮住了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——形如月牙,边缘微凸,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丝线勒过十年,才褪成这般颜色。
宋牧驰却像什么都没察觉,他剥开荔枝,将果肉送入口中,清甜微凉,压下了喉间一丝腥气。
“所以,”他咽下,抬眼,眸子黑得不见底,“我怀疑,千人一面,不是幻术,是‘溯形’。”
“溯形?”江泊舟脱口而出。
“嗯。”宋牧驰指尖蘸了点茶水,在紫檀案上画了个圈,又在圈中心点了一点,“人之面目,由骨相、皮相、气相三层构成。寻常易容,只改皮相;高明者能塑骨相;但溯形……是直接篡改观者识海中‘此人该有的模样’。”他指尖抹开那点墨,水痕晕染,像一朵将绽未绽的墨梅,“你看他时,以为自己在看他——其实你在看自己心里,那个最想记住、或最不敢忘记的脸。”
阿沅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那……你七岁那年,推你下水的人,后来怎样了?”
宋牧驰笑了下,那笑意没达眼底:“死了。被我亲手烧成了灰。”
江泊舟瞳孔骤缩。
阿沅却长长吁了口气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,她转身进屋,再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只旧漆匣,匣身斑驳,铜扣锈迹斑斑。她将匣子推到宋牧驰面前,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他。
宋牧驰盯着那匣子,良久,伸手掀开盖子。
里面没有金银,没有密信,只有一叠泛黄纸页,最上面一张,墨迹已淡,却仍能辨出稚嫩笔锋写着:“宋牧驰,七岁,吴州人氏,父母双亡,寄养于叔父家……”赫然是当年官府备案的孤儿籍册!
底下几张,则是不同年份的验伤文书、仵作记录、甚至还有两封皱巴巴的匿名信,字迹歪斜,墨色深浅不一,内容却惊人一致:“……码头当日,确有一褐衣少年推人落水,身量不足五尺,左颊有痣,穿草鞋,赤足逃入芦苇荡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