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1章 问心(3/3)
还有那声“霜儿妹妹”,轻快得像檐角掠过的风。凌清闭了闭眼。她忽然想起数月前,自己因真阳逆冲,经脉灼痛难当,蜷缩在玄冰阁密室角落,冷汗浸透重衣。是宋牧驰寻来,二话不说,以自身温润的先天真气为引,一寸寸为她梳理紊乱的经脉。那真气温和醇厚,所过之处,灼痛如冰雪消融。他额上亦是汗珠涔涔,脸色苍白,却始终未曾停歇,直到她气息平稳,才虚脱般靠在冰壁上喘息。她睁开眼,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疲惫与关切,心口曾毫无征兆地,微微一热。
那时她只当是真气余韵未散。
可此刻,那一点微热,却在胸腔里烧成了燎原之火,灼得她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。原来那并非余韵,而是早已埋下的伏笔,是她自欺欺人忽略的、最危险的引线。
“高筑墙,缓称王……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刮过铁器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,“林雀,你可知,真正的‘墙’,从来不是筑在别人身上。”
林雀浑身一颤,懵懂抬头。
凌清终于缓缓转过身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照见她眼中那层坚冰已然碎裂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、汹涌的暗流。那暗流里,有痛楚,有茫然,有被彻底颠覆的认知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悲壮的、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我错在,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,却重得让林雀魂飞魄散,“错在总想着堂堂正正。可情之一事,本就是天地间最不讲道理的劫数。既已入局,何须再守那劳什子规矩?”
她抬起手,指尖一缕极细的、近乎透明的真阳之力悄然溢出,缠绕上那枚布满裂痕的冰魄玉簪。玉簪在她指间剧烈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随即——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,响彻死寂的玄冰阁。
玉簪应声而断,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晶粉末,在月光下熠熠生辉,如同一场微小的、无声的星雨,簌簌飘落。
凌清摊开手掌,任由那冰晶落满掌心,寒气刺骨,却再也无法冷却她眼中那簇越燃越旺的、近乎燃烧的火焰。
“传信。”她声音陡然拔高,清越如剑鸣,斩断所有犹疑,“命玄冰阁所有‘雪鸮’即刻待命。我要知道,献王府吕氏一系,近三个月内所有进出府邸的车马、人名、所携之物,事无巨细,半个时辰内,呈于我案头。”
林雀如蒙大赦,又似被那眼神烫到,一个激灵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,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:“是!小姐!雪鸮……雪鸮这就去!”
凌清没有看她离去的背影。她只是静静伫立在窗前,目光再次投向珍宝阁的方向。那里暖光依旧,温柔如旧。
可她眼中,却已再无一丝犹豫。
她素来三无的脸庞上,终于第一次,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、却又锋利如刀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,没有算计,没有阴谋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,和一种焚尽一切、只求破局的决绝。
风,不知何时起了。卷起玄冰阁檐角悬垂的冰棱,发出清越而孤高的叮咚声,仿佛一曲,即将奏响的、冰与火交织的战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