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卧虎藏龙(2/4)
饴糖般甜软,当作文章里的虚词,印在纸上的墨痕——可他们不是虚词!他们是会喘气、会流血、会因一斗粟米跪断膝盖的活人!”他猛地转身,袍袖一挥,指向李象身后那扇敞开的义塾大门——门内,十几个孩童已排成两列,由卢照邻领着,正笨拙却认真地执笔临帖,墨迹未干,稚嫩却笃定。
“皇孙不开宗,不立派。”马周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锤击鼓,“他只是蹲下来,给这些孩子递了一支笔,一碗粥,一条路!若这也叫‘离经叛道’,那老夫倒愿与皇孙一道,做个彻头彻尾的‘叛徒’!”
满场寂然。
风吹过坊墙,卷起几片槐叶,簌簌落地。
崔皓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灰。他身后数百举子,有人垂首,有人侧目,更有人悄悄退了半步,仿佛那扇敞开的义塾大门,忽然成了灼灼燃烧的炭炉,炙烤着他们身上素净的儒衫。
就在此时,一声清越童音破空而来:“阿翁,墨锭化啦!”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却是方才那个捧陶碗的小女童,踮着脚尖,将一方乌黑油亮的墨锭递向卢照邻。那墨锭边缘果然已微微融软,在初阳下泛着温润光泽。
卢照邻一愣,随即大笑:“是墨胶太厚,日头太烈!”他接过墨锭,随手掰下一小块,递给身边男孩:“来,你帮她研匀些,莫要伤了笔锋。”
男孩咧嘴一笑,接过墨块,蹲下身,就着石砚,一下一下,缓缓推磨。墨汁渐浓,如乌云聚拢,又似暗河奔涌。
崔皓盯着那方正在被研磨的墨锭,喉结上下滚动,竟忘了言语。
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崔氏藏书楼见过的一卷残册——非经非史,乃是一份贞观三年的关中户籍黄册抄本,纸页脆黄,墨色黯淡。其中一页写着:“隆庆坊户二百三十七,男丁六百八十九,妇孺一千一百二十三,秋税实征粟三千二百石,折绢四百匹,丁庸折钱一万六千文……”后面还有一行朱批小字:“去岁冬,坊中饿殍三十七具,埋于曲江池北乱葬岗,无名无碑。”
那朱批,是他祖父崔弘礼亲笔。
他从未想过,那“三十七具”里,会不会就有眼前这个正踮脚递墨锭的小女童的阿爷?会不会有那个肩胛磨穿粗布的老丈的阿兄?
念头一起,竟如冰水灌顶。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靴底碾过地上一片槐叶,碎裂声细微却刺耳。
“崔公子。”李象终于开口了。他不知何时已踱至阶前,双手负于身后,脸上没有讥诮,亦无怒意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,“你刚才问我,是否心虚。”
崔皓僵立当场。
李象抬眼,望向远处曲江池方向——那里水光潋滟,画舫游弋,丝竹隐隐,正是士族宴饮之所。
“我不心虚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,“我只觉得累。”
“累什么?”崔皓脱口而出,声音干涩。
“累你们总把‘圣人’二字,念得比活人还重。”李象淡淡道,“你们翻烂《孝经》,却不知隆庆坊有个孩子,日日拾柴换半升麦,只为让病榻上的阿娘喝一口热汤;你们背熟《孟子》‘民为贵’,却在看到佃户交不起租被拖走时,只皱一皱眉,说一句‘世道艰难’便转身登车赴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崔皓苍白的脸,扫过那些动摇的举子,最后落在马周、阎立德、李淳风三人身上。
“你们说我开宗立派?呵……”他忽然低笑一声,“若真要立宗,我立的第一条规矩,便是:凡入我门者,须在隆庆坊住满一月,睡土炕,吃糙饭,替老妪担水,为幼童浣衣,亲手数清这一坊里,多少户缺盐,多少家断薪,多少人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