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陛下压根没想过还阿耶公道(2/4)
台下有人失声低呼。沈修脸色霎时惨白,踉跄后退半步,撞在孔颖达肩头。
李象却已转向他:“沈博士,您拆的不是水车,是三百亩待春播的麦田。您砸的不是木轴铁链,是七十户人家活命的指望。您高举的‘君子不器’,原来就是不让百姓用器?不让百姓吃饱?不让百姓活命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沈修嘴唇翕动,额上汗珠滚落,“圣人本意……非……非如此……”
“非如此?”李象冷笑,“那您倒说说,‘不器’二字,在您北学注疏里,究竟是何解?是不是又解成了‘君子当守本心,不可逐利’?可您收学生束脩,一束干肉换一篇《孝经》讲义,这算不算‘逐利’?您府邸占地三十亩,雕梁画栋,仆役成群,这算不算‘器’?您用的金丝楠木案,紫檀镇纸,青玉砚池——您自己浑身上下,哪一处不是‘器’?偏就百姓用个水车,便是‘淫技’?”
“住口!住口!”崔嵩嘶声怒吼,额角青筋暴起,“圣人之言,岂容你断章取义,肆意曲解!”
“曲解?”李象猛地将手中手札掷于地上,黄麻纸散开,露出内页密密麻麻的墨字与潦草绘图,“那您来解解这个!”
他俯身拾起一张炭笔速写——画中是十几个赤膊汉子,腰系麻绳,正合力拉动一架巨型绞盘,盘上缠绕粗索,索端连着深井中的陶罐。画旁小字标注:“贞观四年春,蒲州临晋,试制脚踏龙骨水车。工时十七日,耗竹木三百斤,铁钉二百枚。较人力提水,效增六倍。村民李阿牛言:‘车转一日,胜我挑水三月。’”
“这是什么?”李象厉声问,“是‘淫技’?是‘末流’?是‘乱人心志’?”
无人应答。
他目光如刀,刮过一张张苍白面孔:“可它让临晋三十六村,今岁多收粟米两万石!多活孩童一百二十七口!这些孩子,将来要读书——读谁的书?读你们注疏里‘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’的孔夫子?还是读我手札里‘水车转一圈,能浇三分地’的活命道理?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”崔嵩胸膛剧烈起伏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去,侍从慌忙上前搀扶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从杏坛东侧廊柱后响起:
“老朽……倒觉得,皇长孙这水车,比某些人的注疏,更像圣人之道。”
众人惊愕回头。
只见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缓步而出。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,腰间悬一柄磨得发亮的铜尺,足下芒鞋沾着泥点,左手拎着一只竹编小筐,筐里几株嫩绿秧苗舒展着新叶。
“裴矩?”孔颖达失声。
“裴司空?”沈修面如死灰。
李象瞳孔骤缩——裴矩!隋朝旧臣,三朝元老,曾执掌隋炀帝时的外交、军械、水利诸署,入唐后因年迈致仕,早已不问政事近十年!此人竟隐于杏坛暗处,听了全程?
裴矩却未看众人,只将竹筐轻轻放在李象脚边,伸手拈起一株秧苗,指尖抚过叶脉,声音温和如初春溪水:“皇长孙,这秧苗,是今年新育的占城稻种,耐旱,早熟,亩产比本地粳米高三成。老朽昨夜在曲江池畔,见你派来的农吏,正教几个老农辨认稻穗分蘖——那教法,比国子监博士讲《周礼·地官》时,清楚明白十倍。”
他抬眼看向李象,眼中没有赞许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:“圣人删《诗》《书》,定《礼》《乐》,赞《周易》,修《春秋》,为何?非为藏之名山,传之后世独享;实乃欲天下人知礼义、明稼穑、安生业、守伦常。若《周礼》只教人背诵‘遂人掌邦之野’,却不教人如何凿井引水、如何轮作休耕,那‘遂人’二字,不过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