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被冤枉哭了的李二(2/4)
于起身,袍袖扫过案角,震落一支狼毫笔。笔杆滚至青砖缝隙,发出空洞回响。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声音干涩如砂砾磨石,“不是要立学,是要立‘官’。不是要传道,是要开‘途’。”
他踱至窗前,撩开锦帘一角。窗外雪势渐密,朱雀大街上,几辆牛车正缓缓驶过,车辕上插着各色小旗:一面绘着青铜鼎与规尺,写着“墨学讲习所”;一面绣着竹简与篆书“史”字,写着“史学研习院”;一面悬着浑天仪与星图,写着“天文历算馆”;更有数面素旗,只书斗大二字——“格物”“商事”“农政”“水利”……
车轮碾过积雪,吱呀作响,仿佛碾过千年冰封的旧秩序。
“陛下早就算准了。”崔仁师缓步踱至兄长身侧,望着漫天飞雪,目光幽深,“世家之力,在于垄断清议、把持荐举、掌控谱牒、左右选官。可若新设之学,自成一套考较升迁之途,其‘学士’之衔,由皇帝亲敕、户部供俸、吏部备案,且直通州县实务——那荐举之权,便从世家门第,移向了讲习所的考卷;那清议之柄,便从曲江池畔的雅集,落到了学生手抄的《墨经辑注》与《史法指要》之上。”
崔敦礼忽然冷笑:“好一个‘学政司’!名字听着温良恭俭,实则是个断根的铡刀!”
“正是。”崔仁师点头,“学政司主官,陛下点的是马周。”
“马周?”崔敦礼一怔。
“对。”崔仁师唇角微扬,带着一丝苦涩的讽意,“马周原是布衣,因才学受太宗拔擢,无门第之累,无宗族之缚,最恨世家结党、虚文误国。此人执掌学政司,必行‘唯才是举、唯用是取’之策。他日史学考题,必问‘魏收《魏书》何以称秽史’;墨学考卷,必令画‘水排鼓风炉结构图’;格物之试,或要解‘铜铁相蚀,何者先朽’之理……这些题目,哪一道,能从《文选》《玉台新咏》里寻得答案?哪一道,世家子弟闭门读十年《孝经》《论语》便可应对?”
窗外,一队巡城武侯踏雪而过,甲胄铿锵。为首校尉腰间佩刀未出鞘,可刀鞘上新漆的朱砂字迹清晰可辨——“格物司巡查”。
崔嵩久久伫立,雪光映着他花白鬓角,竟似覆了一层薄霜。
“十七门学问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十七条路。每一条路上,都站着一个不靠门第、不仰清望、只凭实学便能踏上朝堂的寒庶子弟。他们不需拜我崔氏宗祠,不需背诵《崔氏家训》,甚至不必知道‘博陵崔氏’四字如何落笔……他们只需算准水力流转之速,测准黄河泥沙之重,勘准敦煌星图之变,便能得官食禄,便能直面天颜,便能在史册上留下姓名。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扫过两位兄弟:“你们可知,昨日午后,终南山下,已有十七个村塾私学,挂起了‘史学启蒙’‘墨学初阶’的木牌?那些塾师,有的是退役老匠,有的是退职小吏,有的是流落关中的江南寒儒——他们教的不是‘子曰诗云’,而是教幼童辨认甲骨拓片上的‘王’字,教他们用竹节丈量屋宇进深,教他们将盐卤倒入陶罐,静观结晶之变……”
崔敦礼颓然跌坐:“这……这不是兴学,这是掘墓。”
“掘的不是我们的墓。”崔仁师沉声道,“是千年来的‘学在私门’之墓。自汉武独尊儒术,学问便成了士族的印玺;自魏晋九品中正,学问便成了阀阅的冠冕。可今日之后,学问将变成一把钥匙——打开州县衙门的钥匙,打开军械作坊的钥匙,打开漕运码头的钥匙,打开海外商舶的钥匙……”
话音未落,忽闻外间一阵喧哗。
家仆冲入,声音发颤:“三公!宫中……宫中来旨了!”
三人悚然一凛,疾步趋至中庭。雪光刺目,黄门侍郎捧着明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