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0章 这是把我当刘邦了啊！(3/3)

加身，而是……亲手将匕首，塞进儿子手里，再逼他，自己捅向自己！”

    他踉跄一步，竟朝着李象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满庭哗然！

    褚遂良笔脱手落地，墨汁泼洒如血。

    崔仁师扑通跪倒，额头撞上湿滑青砖。

    孔颖达老泪纵横，伏地不起。

    唯有李象，静静看着，没有闪避，也没有受礼。

    雨声如鼓，敲打天地。

    李世民直起身，抹去脸上雨水，声音忽然平静下来，平静得令人心悸：“传旨——”

    他环视四周，目光扫过每一颗低垂的头颅，最终落在李象脸上：“即日起，削李泰爵位，徙居均州，永不得入京。其府邸所藏《括地志》全本，尽数封存，待朕亲阅后，付之丙丁。”

    “侯君集、杜荷、贺兰楚石等人所涉谋逆之案，着三司重审，凡供词矛盾、证据缺失者，一律驳回，重新勘验。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，各派正卿一人，组成‘东宫旧案复核使’，由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“由李象，暂领副使衔，协理此案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！”崔仁师失声，“李象乃太子庶孙，恐……”

    “恐什么？”李世民冷笑，“恐他徇私？还是恐他比你们更懂什么叫‘真相’？”他盯着崔仁师，“你且记住，此案若再有一处冤屈未雪，你崔氏一门，便与纥干承基同列——不必等到秋后，朕明日便赐尔等白绫三尺！”

    崔仁师面如死灰，再不敢言。

    李世民又看向褚遂良：“褚卿，你笔下所记，朕不删一字。但你要在每一页右下角，添上一行小字——‘此录，始自贞观十七年七月朔，终无定谳。大唐天子李世民，亲睹其始，亲待其终。’”

    褚遂良双手颤抖，却挺直脊背，朗声应道：“臣，遵旨！”

    李世民最后望向李象，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，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砚台：“你赢了。”

    李象摇头：“不，陛下。我没赢。我只是……把您亲手埋掉的镜子，又挖了出来，擦干净，摆在您面前罢了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怔住。

    李象转身，走向雨幕深处。玄色袍角被雨水浸透，沉重地拖在地上，却步履坚定，未曾回头。

    “等等！”李世民忽然唤道。

    李象停步，未回头。

    “你阿耶……”李世民声音极轻，几乎被雨声吞没，“他临终前，可曾……怨朕？”

    雨声骤密。

    李象静立片刻，终是开口，声音清冷如檐下滴水：“他只说——‘儿臣，不敢怨父。儿臣，只恨不能早死十年。’”

    李世民如遭重锤，整个人晃了晃，扶住廊柱的手指瞬间捏碎一块青砖，簌簌落下灰粉。

    他望着李象消失在雨帘中的背影，久久未动。

    檐下铜铃在风中狂响，一声，又一声，仿佛无数个被碾碎的黎明，在泥泞里挣扎着，试图重新升起。

    雨，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刑部庭院积水漫过门槛，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穹，和天穹下，那一道孤绝远去的黑色身影。

    而就在李象踏出刑部大门的同一时刻，长安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药铺二楼，孙思邈正将一枚新制的乌黑药丸，轻轻放入一只素白瓷瓶。瓶身无字，只绘一株柘树，枝干虬曲，叶脉如刃。

    窗外雨声如晦。

    老人抚过药瓶，喃喃自语：“续筋……续的哪是筋？是断了十七年的骨，是冻了十八载的血，是……一整个大唐，不敢认的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