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李!世!民!(3/4)
李世民浑身一颤。他猛地攥紧玉雀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他盯着兕子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儿——她不是来劝架的,她是来递刀的。一把裹着蜜糖的刀,刀尖上挑着的,是他亲手埋葬的二十年光阴。
他喉头剧烈滚动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就在这时,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,内侍惶然高呼:“陛下!晋王殿下、褚侍中、来舍人……求见!说是……说是皇孙李象,在玄武门外,叩首待罪!”
李世民霍然抬头!
兕子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:“阿耶,兕子还有句话。”
“……你说。”
“阿兄和阿耶的孙子,不是不信阿耶。”她仰起小脸,目光坚定如星,“他们是怕……阿耶太想做一个好皇帝,所以忘了,自己先是一个父亲。”
李世民如遭重锤,轰然砸在心口。
殿外风声骤起,卷起残破屏风一角,吹得烛火狂舞。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映出一张苍老、疲惫、被悔恨与迟来的痛楚反复撕扯的帝王面孔。
他慢慢站起身,弯腰拾起地上长剑,却没有归鞘,而是将剑尖,轻轻抵在自己左胸位置——那里,正对着一颗仍在跳动、却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“传……”他声音喑哑,却奇异地恢复了某种沉甸甸的、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传李象,入甘露殿。”
“诺!”内侍高声应喏,转身飞奔而去。
李世民却未动,只是低头凝视掌中青玉雀,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……朕,该亲自去接他。”
他迈步向前,步履沉重,却异常稳定。经过兕子身边时,他停了一瞬,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与旧伤的手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,将玉雀重新系回兕子腰间——用的,正是当年长孙皇后亲手教他的、最简单的结法。
“兕子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替阿耶,好好看着他。”
“嗯。”兕子用力点头,小手紧紧攥着玉雀,仰头望着父皇挺直起来的脊背。那背影依旧高大,却不再坚硬如铁,而是像一张被岁月拉满、濒临断裂的弓,每一步落下,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甘露殿外,朔风呼啸,卷起漫天枯叶,打着旋儿扑向玄武门方向。
而此刻,玄武门巍峨的阴影之下,李象正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广场上。
他身上那件染血的襕衫已被换下,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常服,发髻也重新束得一丝不苟。可那张脸,苍白得近乎透明,眼下乌青浓重,嘴唇干裂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骇人,像两簇在寒夜里燃烧的幽蓝鬼火。
他双手伏地,额头抵着石砖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不是在叩首请罪,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献祭。
百骑司众人远远列阵,大气不敢出。王小度、柳直等人跪在他身后三步,头颅低垂,肩膀微微颤抖。李承乾站在稍远处,手扶宫墙,身形单薄如纸,目光却死死锁在甘露殿方向,仿佛要用目光凿穿那堵高墙。
时间在风声中凝固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宫门内传来一声悠长而肃穆的钟响——不是晨钟,不是暮鼓,而是专为召见重臣、宣告重大诏命而设的“景阳钟”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钟声余韵未消,玄武门内,数列禁军甲士如潮水分开,一队身着紫袍、手持笏板的重臣缓步而出。为首者,正是褚遂良与来济,二人面色凝重,步履却异常庄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