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卫将军府制略(3/3)
辛评声音压得极低,“柳毅乃青州旧吏,与你帐下校尉李孚有通家之好。若你能在渤海竖起‘清君侧’大旗,柳毅必率营州水师浮海西进,直捣袁尚后背——幽州袁熙若分兵救冀,你便可联合臧霸,夹击常山关!”袁谭倒吸一口冷气,胸中热血奔涌如潮。他忽然单膝跪地,重重叩首:“评公再造之恩,谭没生不忘!”
辛评未扶,只将乌木杖缓缓插进青砖缝隙,杖首鹰隼双目正对着东方渐亮的天际:“莫谢我。谢你父亲吧。他当年若肯听我一言,不弃沮授而用郭图,不逐田丰而宠审配,何至于……”话至此处,他喉头一哽,再难成言,只挥了挥手。
袁谭起身,翻身上马,青骢马扬蹄嘶鸣,绝尘而去。辛评独立阶前,目送那抹灰影消失在晨雾尽头,才缓缓抽出插在砖缝中的乌木杖。杖身微微震动,露出中空机关——内藏一卷素绢,上书蝇头小楷,竟是袁绍亲笔所书《河北军屯策》残稿,末尾赫然有朱批:“此策若行,十年可养精兵三十万,粮秣足支二十年。然须以辛评、沮授共督之,缺一不可。”——墨迹犹新,显是近年重抄。
原来那日袁绍病榻前,辛评并非仅侍汤药,更在袁绍弥留之际,以银针刺穴续命半炷香,强令其亲书此策,并以指甲刻下隐秘记号。而袁尚所得“遗命”,不过是从中撕去关键一页的赝本。
辛评将素绢卷起,塞回杖中,抬头望天。浓云裂开一线,金光如剑劈开灰幕,照得他空荡左袖猎猎翻飞。他忽然想起十年前,袁绍在邺城铜雀台宴请群臣,醉后掷爵于地,指着黄河方向大笑:“吾儿若得此河,当封万户侯!”彼时袁谭尚在青州,袁熙镇守幽州,唯有袁尚陪侍身侧,引得满座艳羡。如今黄河依旧奔流,而袁氏兄弟,却已站在彼此刀锋所指之处。
三日后,南皮城北,忠孝台高筑。袁谭素服跣足,登台焚香,身后三万将士皆着麻衣,哭声震野。当祭酒诵至“先公遗训,废幼立长”八字时,台下忽有斥候纵马狂奔而至,高举一卷黄帛,嘶声长啸:“下邳急报!汉丞相刘备奉天讨逆,特颁诏书——册袁谭为大将军、领冀州牧、假节钺,赐龙鳞甲一副、斩马剑一口、丹书铁券一匣!”
满场恸哭戛然而止。三万双眼睛齐刷刷转向袁谭。袁谭立于灵幡之下,双手接过诏书,指尖触到那方温润玉玺印痕时,忽觉掌心一烫——原来昨夜他命人暗中以火烙之法,在诏书内衬夹层中,悄悄烙上了袁绍生前最喜用的“卧龙纹”暗记。此纹非玉玺所出,却是袁绍私库密档中,所有军令文书的唯一真伪凭证。
风卷灵幡,猎猎作响。袁谭缓缓展开诏书,目光扫过“假节钺”三字,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笑意。他忽然拔出腰间佩剑,寒光一闪,竟将诏书一角削下,掷于香炉之中。青烟袅袅升腾,灰烬如蝶纷飞。
“诸君且看!”他声音洪亮,穿透哀声,“此非刘备私诏,乃袁公临终手敕!吾等今日所遵,非汉室诏命,实乃先公遗志!”
台下将士先是惊愕,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:“遵先公遗志!诛逆贼袁尚!”
同一时刻,邺城丞相府内,袁尚正抚着案上新铸的青铜虎符,忽有侍从跌撞而入,面色惨白:“启禀丞相!南皮急报……袁谭于忠孝台焚香告天,宣称……宣称先公遗命‘废幼立长’,已自立为大将军!更……更收下刘备所颁伪诏,悬于军门!”
袁尚手中虎符“哐当”坠地。窗外,一只青翎信鸽正掠过檐角,翅尖沾着辽东咸腥的海风,直扑幽州方向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