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河北人心尽失(3/3)
辰时末,关平抵达鹿角湾。此处果然僻静,江面开阔,水色浑黄,唯湾口两崖对峙,形如巨兽獠牙。崖下乱石嶙峋,杂草没膝,看似荒芜,然关平策马绕行半圈,却见草丛深处,有新鲜车辙两道,深陷泥中,辙印边缘泥土微湿,显是昨夜新碾。
他依父亲所授暗号,在崖壁一处青苔斑驳的虎头浮雕上,以剑柄轻叩三长两短。片刻,崖壁无声滑开一道窄缝,内里幽暗,飘出淡淡桐油与新刨木屑的气息。
关平翻身下马,将铜牌高举胸前,缓步而入。
洞中豁然开朗。数十名匠人正俯身忙碌,有的在拼接船板,有的在淬炼铁钉,有的则用软刷蘸取桐油,细细涂抹于木缝之间。最深处,一艘战船龙骨已成,粗如殿柱,乌沉发亮,其上朱漆未干,隐隐透出“破虏”二字。
一名青袍文士自龙骨后踱出,面白无须,双目湛然如秋水。他目光扫过关平手中铜牌,瞳孔骤然一缩,随即深深一揖,声音清越如磬:“云长公门下,果非凡俗。在下周循,奉都督命,候君久矣。”
关平还礼,不卑不亢:“奉家父命,验械。”
周循微笑:“请。”
他引关平绕至龙骨尾端,掀开一块活动木板。下方竟是空腔,内中整齐码放三卷绢图,封缄完好,印泥鲜红如血。
“樊城图,在左;水文图,在中;洞口图,在右。”周循指尖轻点,“三图皆依贵军所绘底稿修订,增补哨楼箭孔十七处,校正潮汐时辰三刻,勘定暗礁六处。若将军无异议,今夜子时,第一批战船便可下水试航。”
关平展开水文图,目光如鹰隼掠过每一处标注。图中不仅详列水深流速,更以朱砂圈出三处“夜泊佳处”,旁注小字:“月晦可隐,风起即发,舟出无声”。
他缓缓合图,抬头直视周循:“周君,我父有言:‘兵者,诡道也。然盟约之重,重于兵道。’此图既真,铜牌当归吴主。然我亦有一问——若袁绍遣细作混入吴营,假传都督军令,命尔等焚船毁械,尔等当如何?”
周循闻言,神色未变,只从容自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,剖为两半,将其中一半递予关平:“此乃都督亲铸‘鹿角符’,左半在我,右半在建业。若袁绍细作持伪令至,必无此符。且凡涉焚毁,必需左右符合,方启洞中火油闸门。将军持此半符,可随时查验我营动静。”
关平接过虎符,入手沉甸,棱角锋利。他凝视片刻,忽将铜牌置于虎符之上,双手用力一合——
“咔”一声轻响,铜牌中央桃树犬纹,竟与虎符凹槽严丝合缝,犬颈铜环,正嵌入虎符口中!
周循双目倏然睁大,继而仰天朗笑,声震洞壁:“妙!妙!云长公以桃园之信,契江东之符,此盟一立,胜过千军万马!”
笑声未歇,洞外江风忽起,卷着潮湿水汽涌入,拂过未干的朱漆龙骨,拂过关平额前汗珠,拂过那半枚嵌合如初的铜牌与虎符——仿佛天地为证,汉水为媒,桃园旧誓,自此渡江。
关平收起虎符,抱拳而别。走出洞口时,他回首一望,只见周循立于龙骨之巅,青袍翻飞,身影如剑指苍穹。而脚下,新漆未干的“破虏”二字,在斜阳下熠熠生辉,仿佛已听见汉水奔流,正撞向襄阳古老的城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