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唇亡齿寒(3/3)
刘桓笑指堤岸:“烹小鲜者,火候最重。这堤,便是火候——火小则生,火大则焦,火不匀则糊。你且看看,这灰浆比例,可有增损?”
诸葛亮俯身细察,拈起一撮灰泥嗅了嗅:“糯米汁稍浓,易招蚁蛀。宜减三成,添桐油半升,既防水蚀,又增韧劲。”
刘桓击节:“正是此理!”当即命人照改。
正午时,忽有快骑自北面飞驰而至,马蹄卷起雪尘:“报!邺城急讯!张昭遣使携天子玺书至寿春,求见郎君!”
堂内骤静。刘桓神色不变,只将手中炭笔轻轻搁下,墨迹未干,蜿蜒如一道未愈的旧伤。他望向窗外——芍陂水面浮光跃金,新筑的堤基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青灰光泽。
“请使入堂。”他声音平静,仿佛只是吩咐添一碗茶,“备香案,展诏书。既奉天子玺,便当以礼待之。”
诸葛瑾欲言又止,终是退下。
刘桓独坐堂中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他知道,那方玉玺之下,必是张昭的困局、翁父的倔强、臧霸的野心,以及一道将中原与河北命运紧紧缠绕的诏命。而此刻,他指尖尚沾着芍陂的湿泥,袖口还留着老农递来的粗陶碗的微温——这泥,这碗,这堤,这水,才是他真正握在手中的东西。
诏书展开时,朱砂御批赫然在目:“……特命监国太子刘桓,持节巡淮南、豫州、汝南诸郡,督水利、察田政、抚流民、镇边圉。凡所至之处,郡守以下,悉听节制……”
刘桓叩首受诏,额触冰凉金砖。起身时,他悄然将一枚青石子藏入袖中——那是昨夜在芍陂堤基下拾得,石面被水流磨得圆润,棱角尽消,却沉甸甸压着手心。
他走出郡衙,阳光刺目。堤上民夫的号子声浪般涌来,混着孩童追逐的笑声、铁器敲击石料的铿锵、还有远处新秧田里水车吱呀转动的悠长韵律。
刘桓解下腰间佩剑,交予身旁亲兵:“挂于芍陂祠中。自今日起,监国不佩剑,唯携算筹、墨砚、量具三物。”
他迈步踏上新堤,脚下夯土坚实,微颤如大地搏动。风拂过他玄色袍角,猎猎作响。远处,淮水奔流不息,折向东方,浩荡入海。
这一日,寿春城头新悬的旗帜在风中翻卷——非龙非虎,唯有一枚青铜篆印,镌着四个古拙大字:
**“田在民手”**
字迹边缘,尚带着新鲜凿刻的毛茬,在阳光下泛着凛冽青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