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胡酋狡诈(2/4)
备策马至南皮东门外三百步。此处地势略高,可俯瞰城垣全貌。南皮城墙确如袁谭所言,高逾三丈,女墙齐整,箭垛密布,护城河宽逾十步,引白渠之水,虽未结冰,然水面浮着薄薄一层碎冰,水汽蒸腾,寒意刺骨。城头守军早已发觉,鼓号频催,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。不多时,一杆青底绣熊旗缓缓升起,旗下立一人,紫袍玉带,正是袁谭。他身旁左右,郭图已不在侧,唯辛评肃立,面色青白,目光死死盯住城下二人。
刘备驻马不动,身后亲兵列阵如林,无声无息。刘恒策马上前半步,与父亲并辔而立,抬眼望去,只见袁谭双手紧攥女墙砖缝,指节泛白,袍袖微颤。他目光如钩,直刺刘恒面门,似欲穿透甲胄,剜出其心肺——那眼神里,有恨,有惧,更有焚尽一切的不甘。
“大兄。”刘恒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借着晨风,清晰送入城头,“昨夜焦触斩郭图之耳,献于父帅营前。大兄可知,郭图临刑前,曾言‘若早听仲治之谏,弃龙凑而守南皮,何至于此’?”
城头一静。辛评身形微晃,袁谭喉结滚动,却未答话。
刘恒又道:“焦触已降,幽州尽在我手。蹋顿若南下,非援汝,乃劫汝。彼胡骑所至,不分袁氏将士,亦不分黎庶妇孺。大兄若仍据城而守,不出旬日,南皮粮尽,士卒饥寒交迫,必生内变。届时城门自开,非为迎我,实为避胡。”
他语速平缓,字字如钉,凿入寒风。
袁谭脸色由青转白,再由白转灰,嘴唇翕动,终未吐出一字。
刘恒却不再看他,转而望向辛评,朗声道:“仲治先生,昔在邺城,常与崔琰共议屯田之策,言‘民安则兵固,仓实则国强’。今南皮存粮,不过支月余,城中老弱万余,病者日增。先生既通民政,当知困守孤城,非为保袁氏宗庙,实为葬送一城性命。”
辛评闭目,长叹一声,竟似老了十岁。
此时,刘备忽而抬手,身后亲兵立刻展开一幅丈许长卷——非帛非绢,乃是厚韧牛皮所制,上以朱砂绘就冀州全图,山川、郡县、水道、关隘纤毫毕现,尤其南皮周边,白渠走向、冻土厚度、可掘壕沟处,皆以细线标注,旁边密密麻麻注着小字,竟是崔琰亲笔。
“此图,崔琰三日前遣快马送来。”刘备声音沉静,“图成之时,他言:‘南皮坚城,非力可破,唯人心可溃。袁谭尚存侥幸,以为袁熙必救;袁熙已失幽州,焦触已降,蹋顿南下,必先掠渤海,而后图南皮。故城中粮尽之日,便是袁谭魂飞之时。’”
话音落,城头忽起一阵骚动。一名校尉奔至袁谭身侧,伏耳低语。袁谭身躯剧震,猛地扭头望向东北方向——那里,白渠尽头,烟尘隐隐,似有大队人马奔袭而来,旗号模糊,却依稀可见一匹雪白骏马,马上骑士银甲耀目,腰悬双戟,正是蹋顿麾下第一猛将——乌延!
袁谭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三步,扶住女墙,方才站稳。他终于明白,焦触非但未助他,反将他最后一线生机彻底斩断。蹋顿南下,不是为援,是为劫!而焦触,已将幽州拱手奉于刘备!
“开城门……”袁谭声音嘶哑,几不可闻。
辛评抢前一步,厉声道:“明公!万万不可!城下虎狼,岂容我等苟活?不如……不如举火自焚,保袁氏清名!”
袁谭惨笑,笑声凄厉如枭:“清名?袁氏还有清名么?父亲尸骨未寒,兄弟相残;兄长困守孤城,弟在塞外称臣;连幽州刺史,都成了刘公帐下走狗……清名?呵……清名值几个钱粮?能喂饱城中饿殍么?”
他猛然拔出腰间佩剑,横于颈前,剑锋映着晨光,寒光凛冽。
刘恒瞳孔骤缩,右手已按上剑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