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整兵(2/3)
管。”袁谭凝视他良久,忽然笑了,那笑容疲惫而释然,竟有几分少年时的清朗:“好……好一个辛仲治。”他亲手合上匣盖,将紫檀匣推至辛评面前,“既如此,此匣你且收着。不为它用,只为记取——记取我袁显思,曾有一臣,名曰辛评,肝胆照人,不负君臣之义。”
辛评再拜,双手捧匣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转身离去时,脚步比来时更沉,背影在廊下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痕。
次日清晨,车队启程。途经博陵郡界,忽见官道旁立着一座新筑土台,台高三丈,台顶竖一巨碑,碑面朱砂淋漓,未干透的血色在朝阳下灼灼刺目。碑文仅八字,凿痕深峻,力透石髓:“袁氏不臣,自绝于天”。
袁谭车驾顿住。他掀开车帘,仰首凝望那八字,面色如纸,嘴唇翕动,却未发出任何声音。身后百余随从,尽皆屏息垂首,连马匹都似知忌讳,只安静喷着白气。唯有辛评策马近前,目光扫过碑文,又掠过台基下新埋未平的黄土——那土色新鲜,混着几星褐红泥浆,分明是昨夜仓促夯就。
“此碑何人所立?”袁谭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如裂帛。
“回明公,”随行老吏颤声道,“是中山郡新任太守辛毗大人所遣。言……言此碑非辱明公,乃正天下视听,使后世知袁氏败亡之由,在于背德弃义,非刘公不仁。”
袁谭闭目,良久,再睁开时,眼中已无悲愤,唯余一片枯井般的平静:“佐治……倒比我更懂如何断根。”他放下车帘,声音轻得如同自语,“也好。断得干净,我袁显思,便真只是个富家翁了。”
车队继续西行。那座朱砂碑矗立道旁,如一道无声的界碑,将袁谭的过去与未来,斩得泾渭分明。
与此同时,南皮郡府内,刘桓正伏案疾书。案头堆叠着厚厚一摞竹简,皆是幽州各部胡酋呈送的“效忠表”与“贡马册”,墨迹新干,字迹潦草,有的甚至夹杂着歪斜的胡文。他左手边摊着一张羊皮地图,上面用朱砂密密标注着辽西、右北平、渔阳诸郡的部落聚居点,每一处红点旁都写着小字:蹋顿、难楼、苏仆延、乌延……而地图中央,渤海郡的位置,被一支狼毫笔重重圈出,圈内写有二字:“腹心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田豫持一卷文书入内,拱手道:“副相,代郡阎柔已依令行事。昨夜,其麾下八百骑分赴上谷、渔阳边界,以‘巡边’为名,实则驱散三处胡人越界放牧的帐落,并缴获牛羊三百余头。各部酋长遣使申辩,阎柔皆以‘汉律所禁,不得逾界’拒之,未动一刀一箭,然威势已显。”
刘桓搁下笔,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目光扫过地图上那鲜红的“腹心”二字,缓缓道:“阎柔明白我的意思。他驱散的不是牧民,是那些盘踞在郡县之间的‘影子部落’——名义上归附,实则自成体系,劫掠商旅,包庇逃犯,甚至私设刑堂。这些才是幽州真正的毒瘤。”
田豫颔首:“正是。阎柔还密报,蹋顿近来频频遣使联络辽东公孙氏残部,又重金购得十余张强弩,匠人皆来自辽西山中。恐其意不在游牧,而在攻城。”
“攻城?”刘桓冷笑一声,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卢龙塞,“他若敢来,我就让他见识见识,什么叫‘坚壁清野,百里无人’。”他略一沉吟,提笔在另一张空白竹简上飞速书写,字迹凌厉如刀:“传我军令:即日起,中山、常山、河间三郡,凡临边百里之内,所有汉胡杂居村落,无论户籍,一律迁入郡城或大镇。每户配给耕牛一头、铁锄两把、粟种三斛,另拨建房钱五百。违令不迁者,以通敌论处。”
田豫肃然应诺,却忍不住问道:“副相,此举耗资浩大,且易生民怨。百姓世代居此,突令迁徙,恐生哗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