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路遇田畴(3/3)
走勘探,老农指授水性,将士挥汗开渠,百姓荷锄筑堤……”她望向堂外渐亮的天光,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:“唯天下人合力,方能引天河之水,润苍生之土。”正午时分,南皮城西校场旌旗猎猎。赵云银甲未卸,正指挥士卒将巨大竹笼沉入呼沲水畔淤泥。刘馥蹲在岸边,手持木尺反复丈量水深,忽见上游漂来数片枯叶,顺流而下竟在距岸边三丈处微微打旋——他眼中骤然迸出精光,抓起泥块掷向水面,涟漪扩散处,枯叶旋转之势愈发明显。“就是此处!”他腾地站起,对赵云高呼,“将军请看,此乃天然漩涡沉沙区!若在此设引水口,泥沙自沉于塘底,清水直入主渠,省去十年清淤之劳!”
赵云顺着他的手势望去,银枪尖挑起一捧浑水,果然见泥沙迅速沉淀,上层水流澄澈如镜。他朗声大笑:“元颖真神人也!”笑声惊起白鹭数只,掠过波光粼粼的呼沲水面,直向北方泒水方向飞去。
同一时刻,泉州海滨盐场。数十名衣衫褴褛的盐丁正用破陶罐舀取苦卤,罐底结晶的盐粒泛着惨白光芒。忽有孩童指着远处惊叫:“看!天上飞的是什么?”众人仰首,只见一只朱红色布鸢正乘着海风扶摇直上,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最终化作天幕上一点微红,仿佛衔着整个幽冀大地的希冀,向未知的远方振翅而去。
暮色四合时,刘备独坐郡府后园。秋菊在阶下绽出细碎金蕊,他手中握着今日新渠奏章的终稿,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发毛。远处传来丝竹声,是甄宓在教新选的乐工排演《采薇》新谱——将《诗经》古调揉进河北小调,词句里“淇水汤汤”悄然化作了“呼沲汤汤”。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涿郡,父亲贩履归来总爱哼一支走调的小曲,曲调粗粝却带着泥土的暖意。那时他不知,自己终有一日会坐在万人之上的位置,而真正支撑这高位的,从来不是诏令如山,而是千万双布满老茧的手,在盐碱地上掘开第一道沟渠时,掌心渗出的滚烫汗水。
案头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,映得奏章末尾“甄公渠”三字熠熠生辉。刘备提笔,在“甄”字旁添了小小一行朱批:“此渠不单利幽冀,亦利天下。待渠成之日,当于泉州立碑,铭曰:水润苍生,功在千秋——刘备敬题。”
墨迹未干,窗外秋风忽起,卷着几片银杏叶扑在窗纸上,沙沙作响。他抬头望去,只见庭院深处,一株老银杏正抖落满树金箔,落叶纷飞如雨,在渐浓的夜色里,铺就一条通往黎明的、无声而坚定的道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