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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斩蹋顿(3/4)



    是父亲的声音。

    我全身血液骤然凝住,缓缓回头。

    他站在灵堂门口,黑甲已换作素白深衣,腰间未佩刀,只悬着一枚青玉佩——正是我幼时打碎又粘好的那块,裂痕犹在,玉色却更温润了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左肩裹着雪白纱布,渗出淡淡褐痕。他一步步走来,靴底踏在青砖上,声音空旷:“你母亲临终前,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停在我面前,俯身,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。绢色微黄,边缘已毛糙,显然经年摩挲。他并未展开,只将绢卷横置掌心,递到我眼前。

    “你记得这绢么?”

    我盯着那卷绢,脑中轰然炸开——记得。怎能不记得?十二岁那年冬,我练剑不慎,剑尖挑破母亲卧房锦帐,帐后赫然挂着这卷绢。绢上无画,只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,字字如刀,刻的是我自襁褓至十岁的全部言行:何时啼哭,何日发热,哪次摔跤磕破左膝,哪回偷吃灶上蜜饯被罚抄《孝经》三遍……甚至记着我七岁那夜魇住,梦中嘶喊的竟是“阿乔别走”四字。母亲当场焚了绢,火光映着她惨白的脸,只说:“字可烧,事难删。阿禅,你心里的阿乔,早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烧了它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陌生。

    父亲却摇头:“她烧的是副本。真迹,一直在我这儿。”他手腕微翻,绢卷侧面露出一线暗红印记——是血指印,干涸发黑,轮廓尚可辨出是女子纤细的拇指。

    “这是她蘸着自己血按的。”父亲声音低下去,像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魂灵,“她说,若有一日你跪在这里,自己掀开砖,便把真迹给你。还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直刺入我眼底,“若你看了真迹,还敢叫她阿乔,便证明你心里那个阿乔,从来就没死过。”

    我喉头哽住,半个字也吐不出。只觉那卷绢烫得灼手,仿佛裹着一团未熄的炭火。

    父亲将绢卷塞进我手中,转身欲走。行至门口,忽又停步,背对着我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“你阿母走前,最后一句话,是对我说的。她说:‘云长,替我告诉阿禅,松树疤,要剜干净。’”

    云长?

    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
    云长是关羽的字。可关羽此刻远在解良老家,三年前便辞别父亲,说要去寻访名师,学那万人敌之术。父亲从未对外提及此事,连赵云都不知详情。母亲怎会知道?还以如此亲昵的口吻,托他传话?

    我猛地抬头,想追问,可父亲已掀帘而出,身影没入浓重夜色。灵堂内,只剩我一人,与一盏将尽的残烛。

    我踉跄退后半步,后背撞上供桌,震得灵位微晃。烛火猛跳,将我的影子投在素帷上,巨大而扭曲。我低头,摊开手掌——那枚带朱砂痣的铜钱静静躺在掌心,钱孔里,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松脂香。

    松树疤,要剜干净。

    我闭上眼,眼前却浮现出母亲卧房西窗外那棵老松。树皮皲裂处,我昨日划出的新痕下,似乎……似乎原本就覆着一层暗褐色痂,硬而厚,像一道陈年旧伤。我攀树时,只顾撬窗,未曾细看。

    我冲出灵堂,穿过庭院,奔向西角门。夜风灌满衣袖,冷得刺骨。老松就在院墙边,虬枝伸展,树影如鬼爪。我扑到树前,颤抖着掏出短剑,剑尖抵住那道新划的伤口,用力一剜——

    树皮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更深的暗褐。不是疤。是字。

    三个寸许小字,刀刻斧凿,深及木质,字口被岁月填满黑泥,若不刮开,绝难辨认:

    “建初元”。

    建初元年。章帝登基之岁。

    我手指抠进树缝,刮下黑泥,指尖沾满湿黏的褐色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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