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辽东议降(2/4)
鲜于辅回到帐中,汉军已将火塘拨旺,炭块爆裂,火星四溅。“牧伯今日杀伐果决,倒不像从前那个总在襄平学宫里抄《孝经》的儒生了。”老臣慢悠悠道。“抄《孝经》的人,也懂‘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’。”鲜于辅解下披风,露出内衬袍子襟口处一道暗红旧渍,形如展翅燕子——那是公孙康亲授的辽东军校尉印信纹样,“可若父母将儿卖与胡奴换马,这孝字,便得用刀刮干净。”
汉军沉默良久,忽然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方油纸包,打开,是几块风干鹿肉,边缘泛着青灰。“吃些吧。今夜之后,怕再难有安稳进食的时候。”他将肉推过去,枯枝般的手指在火光下微微发颤,“牧伯可知,刘桓为何独独选你伏击参柳水?”
鲜于辅撕下一块鹿肉,嚼得缓慢:“因我知辽东每一处渡口深浅,每一片芦苇丛生势,甚至每一条野狗惯走的夜路。”
“错。”汉军摇头,“因刘桓知你心里烧着一把火——不是为公孙氏,是为你阿姊坟前那抔无名黄土。这火若燃得不对,能焚尽辽东三千里沃野;若燃得准……”他顿了顿,火光跃进他浑浊的瞳仁,“便能照见一条活路。”
帐外梆子敲过三更,风势陡然转厉,卷起雪幕如墙。鲜于辅披甲出帐,五百精锐已列于营门雪地,人人裹着灰褐麻布斗篷,斗篷下是缴获自乌桓的皮甲,肩头缀着褪色狼尾。他们不持长矛,只挎硬弓、腰悬环首刀,背后箭囊里三十支白翎箭,箭簇浸过陈年狼毒,见血封喉。
“记住,”鲜于辅翻身上马,声音压过风啸,“不追溃兵,不夺首级,只射咽喉、膝弯、脚踝。射完三轮,若芦苇荡中尚有喘息,便弃弓拔刀,踏水而进——水底淤泥三尺,刀尖朝上,专捅腹下。”
队伍无声开拔,踏碎薄冰,碾过冻土,如一道灰黑色的溪流,悄然没入参柳水北岸的茫茫雪野。
此时,滨海道东段。
月被云吞去半张脸,惨白光晕浮在雪地上,像一层将凝未凝的尸油。张飞车阵横亘十里,十二辆蒙牛皮的偏厢车首尾相连,车顶箭楼林立,每座箭楼里蹲着六名弓手,弦上白羽森然。车阵后,三千步卒枕戈而卧,甲胄缝隙里凝着冰碴。
张郃立于最高一辆战车之上,玄铁兜鍪在暗夜中泛着幽光。他忽然抬手,指向远处雪原上一点微不可察的晃动——是雪橇滑过冰面的反光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话音未落,雪原深处骤然亮起数十点火把,如鬼火飘摇,迅速连成一线,向车阵疾驰而来。蹄声初如闷雷,继而轰然炸响,震得车阵下积雪簌簌滑落。乌桓骑卒裹着毛裘,挥舞骨朵、狼牙棒,吼声撕裂寒夜:“杀汉狗!夺车阵!”
“放!”张郃厉喝。
嗡——!
千张强弓齐鸣,白羽如暴雨倾泻。冲在最前的乌桓骑士连人带马腾空而起,又被后续箭雨钉在半空,坠地时已成刺猬。可第二波骑队毫不减速,竟用同伴尸体垒成矮墙,借势猛冲。第三波更狠,直接驱赶百余头裹着浸油毡布的牛羊冲阵——火牛狂奔,热浪裹着焦臭扑面而来!
“举盾!泼油!”张郃吼声如惊雷。
车阵上士兵迅速举起蒙铁盾,盾面早已涂满松脂与鱼油。火牛撞上盾墙,烈焰轰然爆开,灼热气浪逼得人睁不开眼。可就在这光焰最盛的一瞬,车阵左侧百步外,雪坡阴影里,数十条黑影如狸猫般蹿出——竟是蹋顿亲率的五千精锐!他们弃马徒步,每人背负三根削尖的桦木桩,桩头裹着湿泥,悄无声息插入冻土,瞬间连成一道简易拒马墙!
“好一个声东击西!”张郃目眦欲裂,反手抽出腰间丈八蛇矛,“传令!车阵左翼变圆阵,弓手改射散箭,专打拒马墙后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