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殿后(3/3)
封公孙度为‘辽东侯’,食邑万户,世袭罔替。然诏书有言:‘侯年迈多病,宜静养颐神,军国重务,悉委监军、察廉共议。’”柳阴跪伏在地,浑身冷汗涔涔。他终于彻悟:刘桓不是不杀公孙度,而是要用这副将朽之躯,为其辽东新政,立一块活的碑石——碑文上刻着“汉藩”二字,底下埋着无数双眼睛,无数双耳朵,无数支笔。
他接旨而出,雪地上留下深深跪痕,又被朔风迅速抹平。
同一日,柳城天子行宫内,刘协独坐于熏香缭绕的暖阁中。窗外雪落无声,他面前摊开一卷《孝经》,指尖却在微微发抖。赵云亲自押送来的两名小黄门,此刻正跪于阶下,捧着一方紫檀匣。
“陛下,太子殿下言,此乃前日自昌黎送来之物,命臣亲手呈上。”
刘协示意黄门开启。匣盖掀开,内衬明黄绸缎,静静躺着一枚玉珏,温润通透,雕工古拙,正是当年洛阳南宫玉玺旁常伴的“承天受命”副玺——天子临朝,常以此珏示信于百官。
玉珏之下,压着一纸素笺,字迹遒劲,力透纸背:
“陛下圣躬万福。辽东事定,臣不日将携陛下还京。然关中凋敝,宫室倾颓,长安未复,洛阳难修。臣已敕令幽州、并州、冀州三州,征发民夫二十万,修缮未央宫、建章宫、明光宫。俟三宫落成,即备法驾,恭迎陛下回銮。在此之前,臣愿效周公,摄政辅国,不负先帝托付。”
刘协盯着“摄政辅国”四字,喉结上下滑动,却一个字也未能发出。窗外雪势渐猛,扑打窗棂,如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问。
同一时刻,昌黎大营校场,朔风卷雪如刀。新编“振武营”五千士卒肃立,甲胄覆霜,枪矛如林。帅台之上,刘桓一身玄甲,披猩红大氅,身后矗立张辽、张飞、赵云三大将,如三尊铁铸神像。
鼓声擂动,震得积雪簌簌而落。
刘桓亲自为振武营主将——原袁氏旧部降将焦触——解下旧日皮甲,亲手为他披上崭新汉制铁札甲。甲叶相击,铿然作响。
“自今日起,尔等非袁氏之卒,乃汉家之兵!”刘桓声如洪钟,穿透风雪,“尔等父兄,或曾为贼,然既归王化,过往一笔勾销。今后但有功,按汉律赏;有过,按汉律罚。无分汉胡,无分新旧,唯以军功、法纪为凭!”
台下五千士卒齐声怒吼:“唯以军功、法纪为凭!”
吼声惊起林中寒鸦,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。
风雪愈紧。刘桓却昂首立于风雪中央,大氅猎猎翻卷,宛如一面不倒的汉家旗帜。
他望向西南方向——那是长安所在,也是未央宫旧址的方向。雪幕深处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,有先帝刘备的,有天子刘协的,有公孙度的,有楼班的,有无数辽西牧民的,也有他自己心中那个,始终不肯低头的少年身影。
雪落无声,而大地深处,冰层之下,春水正悄然奔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