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清旧账，换新天(2/3)
迟不肯愈合的旧伤疤。此时，雷八响已策马至张墨野身侧。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将脸上没半分胜色，只余深重倦意，右臂袖口撕裂，露出缠满绷带的小臂，渗出血迹。“墨野，”他声音低沉，“卢象升残部退至溧水，高起潜收拢溃兵，据守溧水城。南京城里，徐应元已调神机营入城，加派锦衣卫巡街，禁绝谣言，闭城三日。”他顿了顿，从怀中掏出一份密笺，“这是今晨截获的塘报——江北漕运总督衙门急递，称扬州盐商联名上书，请朝廷‘借饷助剿’，愿捐银三十万两，并以私盐船百艘，助官军渡江。”
张墨野接过密笺，指尖触到纸页背面一行朱砂小字：“苗黛荷批：盐商无非求保身家，银可收，船勿用。漕运不可乱，盐引须严核。”字迹凌厉，力透纸背。
“总镇的意思？”张墨野问。
雷八响扯了扯嘴角，那笑比哭还涩：“意思？意思就是——仗打完了，可仗才真正开始。”他抬起马鞭，指向东南方，“秣陵关拿下，南京南门洞开。可南京城高墙厚，神机营火器犀利，城内尚有守军两万，加上京营、锦衣卫、五城兵马司，不下三万五千人。我们呢？步兵旅折损近半，旧一营炮兵疲敝，骑兵旅人马俱竭……墨野，你算算，咱们现在还能凑出多少能战之兵？”
张墨野没答，只默默数着：第一师步兵旅原有四千二百人，此战伤亡逾千八百，余二千四百；旧一营炮兵团三百人，损耗七十二，余二百二十八；骑兵旅七千骑，昨夜奔袭折损马匹四百余，今日冲阵又失三百余骑，余六千二百余骑，然其中半数战马已不堪驱驰；另加预备队一千五百人，亦多带伤……他心头默算，忽觉一阵眩晕，眼前浮现出方才那具无头尸体脖颈处喷涌的鲜血——那血，似乎还温热。
“三千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能即刻投入攻城的，不过三千。”
“对。”雷八响点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三千人，攻南京？那是送死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，“可若不攻，南京一日不降，江南一日不靖。朝廷必调九边精锐南下，辽东、宣府、大同的边军一到，咱们这新练的夏军，就成了碍眼的异类。林先生在佛冶日夜赶工，钢炉昼夜不熄，可新式线膛枪，最快也要明年春才能成批列装；蒸汽战船图纸刚绘完，船厂木料尚未备齐……墨野，咱们手里攥着的，不是刀，是火种。火种要护住，就得有人举着它，站在这风口浪尖上，挡风遮雨。”
张墨野沉默良久，忽然翻身下马。他走到一具天雄军尸体旁，蹲下身，伸手合上那双圆睁的眼睛。尸体手指僵硬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腕上还戴着半截褪色红绳——是家乡祈福的旧物。张墨野解下自己腕上那根崭新的青麻绳，仔细系在对方左手腕上，打了个死结。
“团总？”二营旗队长疑惑唤道。
“传令。”张墨野站起身，拍去膝上泥灰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字字清晰，“全军整队！目标——秣陵关！”
号角呜呜吹响，低沉而悠长。马步兵们挣扎起身，扶起战友，牵起战马，重新列阵。动作缓慢，却无人迟疑。鸦青色军服在秋阳下泛着黯淡光泽，像一片被血浸透又晒干的苔藓。张墨野翻身上马，抽出腰间佩刀——不是新式弯月刀，而是柄旧制雁翎刀，刀鞘磨损严重，刃口却寒光凛凛。他将刀尖斜指地面，刀身映出自己模糊倒影：少年面孔苍白，眼下乌青，可眼神却沉静如古井，再不见半分稚气。
队伍开拔，踏过尸横遍野的战场。张墨野策马行于最前，目光掠过每一具尸体：浙兵、天雄军、董用文、甚至还有几具明军溃兵的尸身。他认得其中一人——昨日清晨还在戚家军营外操练的哨长，姓陈，三十许，左耳缺了一小块，说是幼时被狗咬的。此刻那人仰卧在沟渠边，胸口插着半截断矛，双眼微睁，望着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