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狗贼，拉拽，下沉(3/4)
……”“岂非触怒龙颜？”郑芝龙冷笑，“正是。可卢象升不怕。他怕的从来不是死，是身后百姓饿殍载道，却无人敢言。”
他撕开封漆，展开信纸，上面是维克托龙飞凤舞的英文，郑芝龙只扫一眼，便将信纸凑近烛火。火舌舔舐纸角，金粉在焰中迸出几点星火——那是维克托特意洒上的火漆金粉，象征英夷对“冒险号”的祝福。
“告诉卢象升，”郑芝龙看着信纸蜷曲成灰，“戴埠之事，不必上奏。只管动手。朝廷若问，就说——‘江南已无高起潜，唯余焦土待春耕。’”
灰烬飘落案上，如雪。
次日清晨，南京孝陵神道两侧，已有三千名新征的江南乡勇列队。他们未披甲胄，只着靛蓝短褐，腰系麻绳，手持新制的竹矛与铁锄。这些农夫子弟，昨日还在田埂上拔草，今日却站在太祖陵前，脚下踩着六百年前修陵匠人夯过的黄土。
林浅未乘舆驾，仅着玄色常服，缓步穿行于队伍之间。他伸手拂过一柄竹矛，矛尖锋利，竹节油亮，显然经匠人精心刮削。“这竹子，产自莫干山？”他问身旁的乡勇队长。
“回王上，是！”队长挺胸，声音洪亮，“莫干山南坡竹，韧而不脆，劈开后浸桐油三日，晒干再烤，比木矛更轻，比铁矛更不易折！”
林浅点头，又见一少年乡勇裤脚沾着新鲜泥点，蹲下身，用拇指蹭去那点褐痕：“你家田在哪？”
“溧水东山！”少年昂首，“昨儿晌午，小夏的屯田官才丈量完，说我家二十亩薄田，明年按新法缴三石米，余下尽归自家！”
林浅直起身，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黝黑的脸。他们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困惑与一丝跃跃欲试的光——那是长久饥饿后，第一次看见饭碗的光。
“你们知道为何要站在这里？”林浅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晨风，“不是因为太祖陵在此，而是因为——你们的田在此，你们的灶在此，你们的孩子将来读书的学堂，在此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向远处孝陵红墙：“那墙里埋着一位开国皇帝。他打天下时，身后跟着的，也是你们这样的农夫。他登基后，却忘了自己怎么走来的路。他立规矩，让读书人做官，可规矩坏了，官便只认朱砂印，不认泥巴脸；他修水利，可银子进了贪官腰包，沟渠还是旱死；他要百姓守法，可法条写在天上，百姓跪在泥里……六百年，够长了。”
三千乡勇屏息，连鸟鸣都停了一瞬。
“所以，大夏来了。”林浅声音渐沉，“不为毁庙，不为掘陵，只为把那堵红墙里的规矩，重新写到你们的田契上、账本上、孩子的课本里。今日你们持竹矛立于此，不是守一座陵，是守你们自己——守那二十亩田，守那三石米，守那将来能考秀才的儿子。”
他忽然抬手，指向神道尽头巍峨的方城明楼：“待祭礼毕，你们便随屯田官下田。犁铧翻开的第一垄土，不是祭品，是你们自己的誓言。”
话音落下，鼓声擂起，低沉浑厚，如大地搏动。乡勇们齐刷刷将竹矛顿地，三千矛尖击打青砖，发出整齐如雷的轰响——不是杀伐之声，倒似春耕时，万千犁铧破开冻土的声响。
此时，镇江方向，卢象升已率部抵达戴埠镇外。镇口牌坊歪斜，横梁上血字未干：“逆贼授首”。他未驻足，只命亲兵取下那块木匾，就地劈成柴薪，投入炊灶。灶膛火苗腾起，映亮他脸上纵横的刀疤与眼角细纹。
镇中尸横遍野，却不见一具明军甲胄——高起潜麾下所着，皆是抢来的民服。卢象升弯腰，拾起一只孩童的虎头鞋，鞋面绣着褪色的“长命百岁”，鞋底沾满暗褐泥浆。他将鞋放入怀中，起身下令：“传令，所有尸体，按户籍登记姓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