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荒滩枭首,徐河陈兵(3/3)
贺人龙……竟已有了能骑射的重型火铳?他想起孙承宗昨日密报:建奴最近向蒙古各部高价收购硝石、硫磺,又从朝鲜走私倭铁,甚至有商船载着疑似辽东匠户的妇孺,悄然驶向皮岛方向……原来不是为造火炮,而是为这些能在马背上咆哮的凶器。
帐外,东江营的号角愈发凄厉。黄宗羲已跃上战马,手中令旗迎风展开,旗面上一个血淋淋的“东”字在暮色里翻飞如血。
林浅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一直侍立身后的关宁军脊背一凉。
“传我的话。”林浅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告诉黄宗羲——不必强渡。让东江营佯攻西渡口,待贺人龙主力被吸引,命祖小乐率尚宝监重骑,自中游泅渡,绕至敌后。再令刘兴祚带轻骑,携全部火箭筒,埋伏于东渡口芦苇荡。”
关宁军愕然:“王上,这……不合兵法!重骑泅渡,损马折兵!”
“兵法?”林浅转过身,烛光在他眼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,“贺人龙的火铳能打三百步,我们的火绳枪只能打八十步。他想用铁管子逼我们用血肉填沟壑……那我们就用他的铁管子,给他挖个坟。”
他抬手,指向帐外奔涌的易水河:“告诉祖小乐——让他记住,当年在长生岛,是谁用冻僵的手指,把他从冰窟窿里拖出来?告诉他,今日这河水,比长生岛的冰窟窿暖和得多。”
关宁军浑身一震,终于明白了什么,轰然应诺:“遵命!”
林浅不再言语,大步流星走向帐门。掀帘而出时,一阵裹挟着血腥气的寒风扑面而来。他仰起头,看见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,一颗星子正顽强刺破阴霾,清冷,锐利,亘古不灭。
远处,易水河上传来第一声火铳的怒吼,沉闷如雷,震得河面水波狂跳。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连珠般炸响,火光在对岸明灭,映亮一张张扭曲而狂热的脸。
林浅眯起眼,望着那片被火光撕裂的暮色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贺人龙,你抢来的火铳,烧不穿大夏的铁骨;你偷来的光阴,杀不死华夏的星火。”
他迈出帐门,靴底踏碎地上那摊未干的酒浆,像踏碎一个腐朽王朝的残梦。
身后,整座大营已在号角与战鼓中苏醒。铁甲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、刀剑出鞘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,奔涌向易水河的方向——那里,初春的河水正裹挟着碎冰,咆哮着冲向北方。
而北方,是京师,是紫禁城,是尚未落笔的《月距表》,是写在纸上的万有引力,是等待启封的十七方秦玺,是慈宁宫中一盏不肯熄灭的孤灯,更是……一个刚刚睁开眼睛,正以雷霆之势,重新丈量这片古老土地经纬度的新时代。
风愈烈,星愈明。
易水寒,犹未冷透新铸的剑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