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斑斓新世界(3/3)

手，全场霎时噤声。

    “我无意逼迫诸位。你们可以不信。但镜湖不收无契之人，亦不养无信之匠。”他环视一周，目光如古井无波，“今日申时前，愿签契约者，登左台；欲归故里者，登右台；若觉受欺，可当场质询——我，白鸟·镜湖，当众应答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走下木台，径直走向校场边一辆蒙着厚布的马车。

    掀开车帘，车内并非货物，而是一具覆盖白布的尸体。白布掀开一角，露出一张青灰色的年轻面孔——正是昨日在船坞奔走报信的学徒罗南。

    白鸟伸手，轻轻抚平他额前凌乱的发丝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：“他昨夜想逃，被雾隐来的密探截住。临死前，他塞给我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摊开手掌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齿轮，齿痕磨损严重，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“J”字。

    “这是汤姆船坞第七工坊的独有标记。”白鸟抬头，望向台下呆滞的老约翰，“老师傅，您教他打磨齿轮，教了三年零四个月。他手上茧子的位置，和您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老约翰浑身剧震，踉跄一步，扑通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“签！我签！！”他仰起脸，涕泪横流，眼中却燃着灼灼烈焰，“阿伦特……那个畜生！他害死了我徒弟！还害我孙女……昨夜就……就……”

    他哽咽失声，再也说不出完整句子。

    白鸟默默扶起老人，将那份崭新的契约塞进他颤抖的手中。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纸页，指节泛白，仿佛攥着儿子的骨灰。

    申时未至，左台已挤满人影。右台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人签下名字，白鸟取出一枚赤铜印章，在契约末尾用力按下。印文清晰浮现：**“镜湖永契，生死不渝”**。

    暮色四合时，镜湖舰队悄然离港。

    旗舰“星穹号”甲板上，白鸟凭栏而立。身后，龙佑低声汇报：“雾隐群岛方向，已放出三十二只信鹰，携带不同版本的‘阿伦特密令’；千炉堡内务署那边，瓦伦丁家族的密使已收下铅盒，并回赠一枚‘黑鸢翎’——那是他们效忠新主的信物。”

    白鸟点头，目光投向东南方海平线：“通知银帆，让他带神射营，去衔尾蛇岛东崖。不必开枪，只需在阿伦特每日必经的观海石上，钉入一枚银钉。钉头朝东，钉尾刻字：‘千炉已陷’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白鸟忽然抬手，指向远处一艘正缓缓靠岸的商船，“那艘‘海螺号’，查清楚它的底细。它今早才从圣冠城方向驶来，舱底压了十六吨黑曜石粉——那种粉末，只用于铸造蒸汽锅炉内壁防爆层。”

    龙佑眯起眼：“您怀疑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白鸟打断他，唇边笑意渐深，“是确定。阿伦特不是在等援军，是在等一台锅炉。一台能把他残兵，连同雾隐群岛，一起烧成灰烬的锅炉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斗篷在晚风中翻飞如翼：“传令全军：加速南下。目标——衔尾蛇岛。”

    海风骤然凛冽，卷起他额前一缕黑发。远处，最后一抹残阳沉入海平线，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浓稠的、即将冷却的赤金。

    而就在这片赤金之下，一道极细的紫电无声掠过水面，快如幻觉，直没雾隐群岛深处。

    无人看见。

    亦无人知晓，那道雷影所至之处，正有一枚深埋地下的蒸汽泵阀，在黑暗中，悄然松动了一颗螺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