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03【抓到个大的】(3/4)
沈括肃然应诺。
少年与老汉呆立原地,犹不敢信。徐来走近两步,从谢良弼手中取过那包银子,递给少年:“拿着。买些米面,给你阿爷熬碗热汤。”
少年双手接过,指节发白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,只深深磕下头去,额头触地,发出闷响。
徐来未扶,只转身离去。行至林边,忽听身后传来老汉嘶哑的呼喊:“恩公!敢问尊姓大名?老朽王三槐,东明县人,世代种莴苣,今年……今年头一回,没把莴苣烂在地里!”
徐来脚步微顿,未回头,只抬手轻挥,示意不必多言。
归途马车中,谢良弼低声道:“徐公,此举怕要得罪吕嘉问,更牵动王安石。市易法乃变法柱石,您如此削其根基,恐……”
“不是削其根基。”徐来闭目靠在车厢壁上,声音沉缓,“是护其根基。市易若只为敛财,便不是新政,是新贼;若只为困商,便不是理财,是劫掠。王介甫当年著《周官新义》,言‘理财者,治国之本’,可他忘了,《周官》里还有一句:‘理财而不恤民,则财不可理。’”
他睁开眼,眸光如刃:“蔡挺的信,不是求我庇护,是逼我抉择。他若只想做城门吏,何必写那般血泪之辞?他是在问我:徐枢副,您要的变法,究竟是利国之法,还是利权之法?”
谢良弼默然。
三日后,《市易附营整顿札子》颁行全城。同日,蔡挺被召至枢密院西厅。徐来未着官服,只穿素青襕衫,案头摆着一册《铎声》合订本,页角微微卷起。
“蔡君近来辛苦。”徐来亲手斟茶,茶汤澄澈,“城门风大,你每日寅时起身,戌时方归,连租住的屋子都顾不上修漏。”
蔡挺垂首:“职分所在,不敢言苦。”
“好一个职分所在。”徐来微笑,“我听闻,你昨日拒收一勋贵家仆所赠银铤,言‘城门非市肆,岂容货贿’?”
蔡挺脸微红:“不过是……守本分。”
“本分二字,重若千钧。”徐来放下茶盏,“我欲荐你入《铎声》编辑部,任校勘主事,兼理‘新政察访’一栏。不领朝廷俸禄,只受编务薪金,然可持节巡行京东、京西诸路,专查新法施行之实情,直报枢密院,不必经司农寺、中书省。你可愿?”
蔡挺浑身一震,倏然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显是彻夜未眠。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,却未立即应诺。
徐来也不催,只将案头那册《铎声》推至他面前,翻开一页,正是《市易非市》一文末尾,一行朱批赫然在目:“此文所指,非市易之法,乃市易之人。法可修,人可换,民不可欺,心不可昧。”
蔡挺盯着那行字,手指无意识抠紧书页边缘,纸面渐渐泛白。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离座,整衣,对着徐来郑重一揖到底,额头几乎触地:“蒙徐公不弃,蔡挺愿效犬马。然有一事,须先明言——若他日徐公所行之政,亦使农妇伏地泣蒜,使少年削莴苣以求生,蔡挺仍当执笔而谏,虽斧钺加身,不敢辞也。”
徐来起身,亲手扶起他,目光灼灼:“正要你这句话。《铎声》第三期,我已批注‘蔡挺可任校勘’,只等你点头。你放心,我徐来不惧直言,只怕无言。你写的每一篇文章,我都会逐字细读;你查的每一桩实情,我都会亲赴现场。若我有错,你尽可登报痛斥——《铎声》第几期,随你挑。”
蔡挺眼眶发热,却仰头将泪意逼回,只用力点头。
当日午后,徐来亲至蔡家登门。蔡挺父亲蔡确时任翰林学士,闻讯迎至中门,见徐来布衣素履,毫无骄矜,心中微动。徐来不谈政务,只问蔡确昔年在河东赈灾旧事,又细细请教《周礼·地官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