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21【一团乱麻】(2/4)
卒近万,环形寨堡层层拱卫,堪称西夏腹地最坚固的堡垒之一。而今,这座堡垒的帅旗,竟换成了嵬名浪遇那面绣着黑狼噬月的玄色大纛。“他如何来的?”向宝一把揪住传令兵前襟,声音陡然拔高,嘶哑如裂帛,“安惠兵马不是被太皇太后手诏调走的么?枢密院的调兵符验呢?”
传令兵脸色惨白:“符验……符验被嵬名浪遇当众劈了!他说……说枢密院早被梁乙把持,手诏才是真命!他……他出示了皇帝亲笔朱批的‘奉天讨逆’四字密诏,又亮出旧日虎符,当场斩了两个持异议的都监。安惠军中,半数以上将领曾是他帐下宿将……无人敢拦。”
刘昌祚弯腰,拾起一片碎瓷,指尖轻轻抚过锋利的断口。瓷片冰凉,映着他眼中沉静如古井的幽光。“不是手诏,是威望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锤,“嵬名浪遇执掌西夏兵权三十余载,平过党项诸部叛乱,击退过辽国南侵,更在二十年前的横山之战中,以少胜多,全歼宋将郭逵五万精锐。他被流放,非因败绩,实因功高震主,触怒了当时尚在世的景宗皇帝。十年软禁,未销其锋,反砺其势。如今西夏将帅离心,士卒畏战,唯他一人,尚存当年横山铁血之气。”
向宝松开传令兵,颓然靠在箭楼冰冷的夯土墙上,目光死死盯住刘昌祚:“那你我,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稳坐鸣沙,坐拥百万石粮秣,坐拥五千铁鹞子,坐拥……坐拥整个西夏最后的脊梁?”
“不。”刘昌祚直起身,将碎瓷片收入袖中,动作从容不迫。他转身,目光如电,扫过箭楼下整肃待命的泾原第一师旗号,扫过远处山坳里正缓缓调动的神枢师火炮阵地,扫过葫芦川上正在搭建浮桥的工兵队伍。“我们不等他坐稳。我们去请他出来。”
“如何请?”
“以火为檄,以炮为鼓。”刘昌祚的声音陡然拔高,穿透峡谷回响,“传令:神枢师所有轻型佛朗机炮,即刻拆解,由骡马驮运,沿没烟峡西侧羊肠小道,攀越鹰愁崖,直插鸣沙东南三十里外的白草洼!命赵隆率全部骑兵,携三日干粮,连夜出发,务必在两日内抵达白草洼,构筑简易营垒,虚张声势!再命李宪,督率步卒主力,携云梯、撞车、火箭,明晨卯时,强攻鸣沙外围第一寨——金锁寨!”
向宝倒吸一口冷气:“金锁寨?那寨子依山而建,寨墙高三丈,遍覆铁皮,寨内更有七座箭楼,居高临下,火器难近!你这是……拿人命去填?”
“不填。”刘昌祚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“金锁寨寨主,姓嵬名,名思忠,是嵬名浪遇的亲侄。三年前,其父嵬名嘉顺因卷入宗室争斗,被梁乙矫诏赐死,满门抄斩。嵬名思忠侥幸逃脱,投奔叔父,自此沉默如石。但去年冬,他麾下一名心腹校尉,在灵州酒肆醉后吐露,嵬名思忠枕下常年藏着一幅素绢,上面是其父临刑前血书的‘冤’字。此子,恨梁乙入骨,亦未必忠于其叔。”
向宝猛地怔住,随即恍然:“你是要……”
“围点打援。”刘昌祚目光如刀,斩钉截铁,“金锁寨,只是诱饵。嵬名浪遇若真如传言般刚愎果决,闻知侄儿危殆,必亲率铁鹞子来援。而白草洼,恰在金锁寨与鸣沙御仓之间,地势开阔,唯有一道干涸河床可供大军通行——那便是他的葬身之所。神枢师的佛朗机炮,已在那里等候多时。”
话音未落,山风骤然猛烈,卷起箭楼上残破的宋军旗帜,猎猎作响。向宝望着刘昌祚侧脸,那轮廓在夕阳余晖中如刀削斧劈,坚毅得令人心悸。他忽然想起数月前,在汴京宣德门外,这位年轻都监初赴任时,曾对着满朝文武朗声道:“火器非神物,亦非妖魔。它不过是一柄更锋利的刀,一座更坚固的盾。用刀者,须有握刀的手;持盾者,须有立盾的脊梁。西夏缺的,从来不是火器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