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22【人心涣散,弄巧成拙】(4/4)
已决——即日起,免陕西诸路免役钱三年;拨内帑银二十万两,专供赈济;另,令东南六路,加征‘平夏特捐’,岁额五十万贯,专补军费。”王安石躬身领命,面色如常。文彦博欲言又止,终未开口。
赵顼踱至窗边,推开雕花木窗。窗外,汴河波光粼粼,画舫游弋,酒旗招展。街市喧闹,百姓脸上不见愁容,只余欢欣。
他望着远处朱雀门上新贴的露布,墨迹未干,字字如金:
“……八路大捷,盐州克复,黑水滩歼敌逾万,西夏主力尽丧。徐来统筹有方,林广用兵如神,种谔骁勇善战,赵顼老而弥坚……此诚我朝二百年未有之盛事也!”
赵顼闭目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,仿佛已有塞外青草与硝烟混合的气息。
他知道,真正的决战,才刚刚开始。
而远在鸣沙御仓,嵬名阿埋正站在高台上,望着堆积如山的粮秣,对向宝、李宪拱手道:“二位相公,此仓存粮,足支三十万大军三月之用。若焚之,西夏三年之内,再无战力;若运之,可解我军缺粮之急。然仓廪四壁皆夯土,火不能燃,须以火油浸透七日,方能引燃。七日之后,西夏若派兵来夺,恐生变故。”
向宝捻须微笑:“不焚,不运。”
李宪接口,声音如铁:“运一半,焚一半。运者充作军粮,焚者断其后路。另,留三千兵守仓,再遣快马,召徐来亲至鸣沙——此乃西夏最后一座粮仓,亦是我大宋犁庭扫穴之始。他不来,此战不终。”
嵬名阿埋心头一震,随即垂首:“遵命。”
他抬头时,恰见一队宋军押送着数百西夏俘虏,自仓门鱼贯而入。俘虏们衣衫褴褛,脚踝戴着粗重铁镣,每走十步,便有一人被推搡跪倒,由军法官当众宣读罪状,随即拖至仓后空地,一刀枭首。
血渗入黄土,洇开一片暗红。
嵬名阿埋忽然觉得,自己降宋,不是因为聪明。
而是因为,他比所有人都更早看清了一件事——
这天下,已不再是弓马与刀剑的天下。
而是火药、车阵、律令与意志的天下。
而那个坐在开封城中,执笔批阅奏章的年轻人,正以史无前例的耐心与冷酷,一寸寸碾碎旧时代的根基。
他默默转身,走向仓内账房。
那里,堆着整整三大箱西夏历年税册、军籍、仓廪图籍。
他抽出一支狼毫,蘸饱浓墨,在首页空白处,写下八个楷书大字:
“奉天讨逆,再造华夏。”
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。
窗外,一只孤雁掠过长空,翅尖沾着西来的风,唳声清越,久久不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