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25【陈时政疏】(2/4)
人。”老吏颔首而去,吕惠卿却未回府,径直策马出城,直奔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肆。茶肆临着汴河支流,竹帘半卷,内里空无一人。吕惠卿掀帘入内,柜台后竟坐着徐来。两人相对而坐,徐来亲手煮水点茶,茶叶浮沉如舟:“吕相公来得巧,刚收到韦州飞鸽——嵬名妹精嵬昨夜调两千黑甲鹞子,悄然移驻左村泽北岸芦苇荡,距我军河东大营不过十里。”
吕惠卿端盏轻啜,茶汤微苦:“他想劫粮。”
“不。”徐来摇头,指尖蘸茶水在案上画出一条蜿蜒水线,“他想烧船。我军渡河攻城所用百艘平底船,尽数泊在左村泽入河口。若火船顺流而下,顷刻可焚尽。”
吕惠卿目光骤凛:“那便将计就计。”
“正是。”徐来微笑,“今晨已密令河东水军,将百船悉数拖上浅滩,覆以湿泥稻草,伪作停泊原处。又于泽中布下七十二具‘水鬼桩’——木桩钉入淤泥,顶端包铁锥,暗系麻绳,绳头牵至岸上哨楼。待西夏火船入泽,哨兵拽绳,木桩骤起,火船自撞自焚。”
吕惠卿凝视茶案上水迹,忽问:“徐公,若嵬名妹精嵬真降,你信么?”
徐来久久未答。窗外蝉声嘶哑,蒸腾暑气漫过门槛。他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:“他不信我,我亦不信他。但他信‘活命’——信自己麾下那些跟着他从绥州逃出来的老兵,信城中十万不愿做西夏炮灰的汉儿百姓,信他妹妹嵬名济去年冬天偷偷送进鄜延路军营的那封密信……信这些,比信天命更重。”
吕惠卿瞳孔微缩:“嵬名济?”
“她扮作医女,在赵高军中治伤三月,送出十七份军情。”徐来垂眸,“包括梁乙逋帐下亲兵轮值表,包括都罗马尾私藏火药的库房位置,包括……嵬名妹精嵬每夜巡视营垒,必经的第三座瞭望塔,塔基夯土松软,雨后易塌。”
吕惠卿霍然起身,袍袖带翻茶盏,茶汤泼湿诏书一角。他盯着那片深褐水渍,仿佛看见宥州城墙在暴雨中簌簌剥落的夯土。良久,他重新坐下,提笔蘸墨,在徐来带来的空白奏章上补写一行小楷:“臣启:嵬名妹精嵬非不欲战,实不能战;非不欲守,实不敢守。其心已乱,其势已孤,唯待一隙,即成燎原——此隙非我予之,乃其自裂。”
同一时刻,宥州城内。
嵬名妹精嵬正立于南墙箭垛之后,手中单筒望远镜微微发烫。镜中,宋军河东大营炊烟袅袅,五座新筑的箭楼高耸入云,每座楼顶皆悬一盏琉璃灯罩的气灯,白昼亦亮如星斗。他记得三日前,这里还只有两座箭楼,灯罩还是蒙着油纸的粗陶灯。变化如此之速,绝非仓促所能为——必是早备已久。
身后传来皮甲摩擦声,讹勃遇快步登上城楼,压低声音:“斥候回报,左村泽入河口,宋军百船依旧停泊。但泽中芦苇比往日稀疏,似被镰刀割过。”
嵬名妹精嵬放下望远镜,指腹抹过冰凉铜管:“割苇?割苇做什么?”
“防火攻。”讹勃遇声音干涩,“可宋军为何要防?他们若不怕火攻,何必割苇?若怕火攻,又怎敢将船泊在泽口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寒意自脊椎窜起。嵬名妹精嵬忽然想起昨夜巡视时,第三座瞭望塔木梯扶手处,摸到一道新鲜斧痕——那斧痕角度刁钻,绝非工匠所留,倒像有人趁守夜换岗间隙,刻意劈开一道缝隙,只为让雨水更快渗入塔基夯土。
他猛地转身,疾步下楼,靴底踏得青砖嗡嗡震颤。讹勃遇紧随其后,却见他并未去校场点兵,而是直奔西门内一座废弃祠堂。推开腐朽木门,霉味扑面,神龛早已倾颓,唯余一尊缺了左臂的泥塑菩萨歪坐在地。嵬名妹精嵬蹲下身,手指插入神龛底部积年尘土,抠出一块半朽木牌——上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