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26【一步步来】(3/4)
赵高抬手,指向西夏军后方。
嵬名妹精嵬猛然回头——烟尘滚滚,旌旗蔽日。一支宋军铁骑自西南方向席卷而来,当先一杆大旗上,斗大的“种”字迎风招展。种谔亲率三千轻骑,绕行五十里,自柳泊岭迂回至此,恰好卡在西夏军退路咽喉。
前有圆阵,右有铁骑,西夏军顿时乱作一团。嵬名妹精嵬环顾四周,副将讹勃遇胸前插着三支箭,犹自挥刀砍向拒马车;年轻将领嵬名济左臂齐肘而断,用断臂死死箍住一面盾牌,替身后士兵挡箭;都罗重进的帅旗倒在泥里,旗杆被马蹄踏断,断口处露出里面塞着的丝绸——那是他从兴庆府带来的家书,此刻被血与泥糊得字迹全无。
“降者免死!”赵高声音洪亮如钟。
无人应答。西夏兵反而更疯狂地撞向拒马车,有人点燃火把扔向车底干草,有人用刀斧猛砍车轴。
种谔部铁骑已至三百步内,马蹄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。
嵬名妹精嵬忽然笑了。他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尽最后一口烈酒,酒液混着血水从嘴角淌下。然后,他弯腰,从地上拾起一块碎陶片——那是昨夜被震天雷炸塌的西夏营垒墙砖,断面粗糙,棱角锋利。
他将陶片抵在自己颈侧,用力一划。
鲜血喷涌。
他并未倒下,而是踉跄向前,用尽最后力气,将染血的陶片狠狠插进拒马车缝隙中。陶片深入车轴,卡死转动机关。紧接着,他转身,面向种谔铁骑奔来的方向,张开双臂,像一尊迎向风暴的石雕。
“嵬名妹精嵬,不降!”
话音未落,第一支宋军长矛已至眼前。
他没有闭眼。
长矛洞穿胸膛,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挑离地面。他悬在半空,血珠甩成一道弧线,落在赵高那面白旗之上。朱砂三点旁,多了一道新鲜的、蜿蜒的赤痕。
种谔的铁骑冲垮了西夏最后的抵抗。拒马车阵随之启动,车轮碾过尸体与旗帜,圆阵如巨兽张口,将溃兵尽数吞没。
酉时,宥州东门洞开。
韦州策马入城,甲胄未卸,直奔州衙。衙门前,郭逵已率亲兵肃立。二人相对,无言良久。郭逵抬起手,掌心向上——那里,静静躺着一枚青铜符,符背“代天征伐”四字尚存,符面狼首被刀锋削去半边,露出底下另一枚更小的、刻着“嵬名”二字的旧符。
“梁乙逋弃营遁走,此符是他仓皇间遗落的。”郭逵声音沙哑,“他在城西码头抢了三艘船,往灵州去了。”
韦州接过铜符,指尖抚过狼首断口。他忽然问:“嵬名妹精嵬的尸首?”
“收殓了。”郭逵指向衙门西侧空地,“按将军吩咐,以白绫裹身,置棺于灵位之侧。”
韦州踱步过去。灵位上,只有一块素木牌,墨书“西夏英魂”四字,无名无姓。棺木敞开着,嵬名妹精嵬静卧其中,斩马刀横于胸前,伤口已用金疮药敷好,面容平静,仿佛只是睡去。他左手指甲缝里,还嵌着一点青灰色泥——那是无定河底的淤泥,混着西夏营垒倒塌时的夯土。
韦州默默解下自己腰间佩刀,轻轻放在棺盖之上。刀鞘上,新刻一行小字:“同袍之敬,非敌非友”。
此时,一名斥候飞奔而入,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:“禀宣徽!盐州急报——林广部已于辰时破耀德城,距灵州不足二百里!枢密使都罗马尾……弃城北遁,灵州已成孤城!”
郭逵与韦州同时抬头。院中梧桐叶正簌簌飘落,一片叶子打着旋儿,停在棺木边缘,叶脉清晰如血管。
韦州弯腰,拾起那片叶子,夹进随身携带的《武经总要》扉页。书页泛黄,夹层里,还藏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