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43【徐老爷子的棍棒】(3/3)
扬。阁下庭院中,十五位堂后官肃立如松——昨夜他已密令吕惠卿心腹检正官,将十五人重新分房:赵令谌调户房,钱郁调兵房,李文度调吏房……每人调职皆附一道手札,笺尾皆有徐来亲笔小字:“观其能,试其心,察其行。”最末一人,正是孙继业。他未被调离孔目房,反升为孔目房“权判官”,总管五房文书流转。徐来亲手将一枚新铸铜牌交予他,牌面无字,唯刻一株麦穗,穗下压着半卷书简。
“麦穗低垂,因其有实。”徐来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书简半卷,因其待续。你既愿为《铎声》奔走,便当明白——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今日你递的章程,他日或成法典;今日你录的民瘼,明日或为政令。慎之,勉之。”
孙继业双膝触地,额触青砖,久久不起。露台风大,吹得他青绸衣袂猎猎作响,仿佛一面无声招展的旗。
而就在同一时刻,汴河码头,一艘乌篷船悄然启碇。船头站着个枯瘦老者,灰袍破旧,袖口磨得发亮。他怀里紧抱着一只樟木匣,匣缝渗出淡淡药香。船行至河心,老者忽然打开匣盖——里面并无药材,只是一叠泛黄纸张,最上一张墨迹淋漓,题为《乞罢青苗法疏》。他取出火折,轻轻一吹,火焰腾起,纸页蜷曲,化作灰蝶,纷纷扬扬坠入浊浪。
老者仰天长叹,声如裂帛:“徐相公啊徐相公……你既要调停,便须先承这焚疏之痛。老朽烧的不是疏,是二十年未敢出口的‘不’字!”
火光映亮他脸上纵横沟壑,那皱纹深处,分明刻着文彦博三个小字。
船行渐远,汴河水面浮萍碎裂,又缓缓聚拢。远处,宣德楼角檐高耸,金瓦在春阳下灼灼生光,仿佛一柄尚未出鞘的剑,静待风雷。
徐来回到书房,案头已堆满各路奏章。他提笔欲批,忽见最上一封奏疏封皮右下角,被人用极细狼毫点了三点朱砂——不多不少,正是“信、忍、实”。
他搁下笔,推开窗。
窗外,新柳如烟,汴河如练。整座开封城在春光里舒展呼吸,仿佛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,脊背温热,脉搏沉稳。而它的胸腔深处,正有一颗心,开始以“安”为律,“渐”为拍,“实”为节,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坚定地搏动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