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八章 必除此人(3/4)
他,“你忘了?当年在燕京大学地下印刷厂,你亲手刻下这枚印章,油墨未干,你对镜自照,笑着对自己说:‘申公豹,善惑人心,终遭天谴——老子偏要活成这祸胎!’”窗外,雪落得更紧了。风在楼缝间呜咽,像无数冤魂齐哭。
王学森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弯下腰,咳得肩膀耸动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。他扶着桌沿,指节泛白,咳声嘶哑破碎,许久才停歇。他直起身,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沫,眼神却亮得骇人,如同濒死野兽燃起的最后一簇幽火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,“你从头到尾,都在等这一刻?”
“不。”余爱贞摇头,转身走向窗边,望着楼下纷扬大雪,“我在等你亲手撕开最后一层画皮。等你为了黄金铤而走险,等你为了自保反咬吴四保,等你为了活命,把所有退路都堵死——包括,向日本人求饶的路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抬手,指向窗外雪幕深处:
“你看。”
王学森顺着她指尖望去。
只见楼下车道尽头,一辆黑色福特缓缓驶来。车顶积雪未化,车窗却擦得锃亮。后座车窗徐徐降下一半,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——吴四保。他穿着崭新藏青色警服,领章锃亮,帽檐压得极低,只露出紧抿的薄唇与下颌线上一道新鲜刀疤。车速很慢,像一具行尸在雪中踱步,缓缓经过王学森办公室正下方。
两人目光隔空相撞。
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,横亘在彼此瞳孔之间。
那眼神王学森懂。
那是猎物被逼至悬崖时,最后一次确认——究竟是谁,推了自己一把。
福特车驶过,消失在街角。
余爱贞轻声道:“他刚刚签了认罪书。供词里,你王学森是首犯,他吴四保是受你胁迫、被迫参与的从犯。他还主动交代,你曾多次向他索要‘特别经费’,用于贿赂日军高层——这笔钱,当然来自那批黄金。”
王学森闭了闭眼。
“你安排的?”
“我只给了他一个选择。”余爱贞转身,旗袍下摆划出一道冷冽弧线,“要么,他签字画押,保命,留个囫囵身子回老家种地;要么,他当场被拉去刑讯室,熬不过三道刑,照样签字,但签完就得躺进棺材,连同他老家八十岁的老娘,一起埋进乱坟岗。”
她走近一步,直视王学森双眼: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王学森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越来越大,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他笑得弯下腰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混着掌心血迹,在脸颊上划出两道猩红泪痕。
“好……真好啊余爱贞。”他抬起泪眼,目光灼灼如鬼火,“你比我狠,比我毒,比我……更像条真正的狗。”
余爱贞不怒反笑,抬手,用那块蓝布手帕,温柔地替他擦去脸上血泪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她柔声道,“可狗再忠,也得认主。而我的主人……”
她忽然停住,从旗袍暗袋里取出一枚黄铜钥匙,轻轻放在王学森染血的掌心。
钥匙冰凉,齿痕锐利,顶端刻着一只微缩的麒麟。
“……从来不是汪先生,也不是李世群。”她凑近他耳边,气息如蛇信,“是戴笠先生。而你,王学森,从踏入76号第一天起,就是他亲自喂养的那条……最毒的蛊。”
王学森握紧钥匙,金属棱角深深硌进皮肉,痛感尖锐而真实。
雪,越下越大。
整座城市被裹进一片混沌纯白里,分不清哪里是生路,哪里是绝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