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九章 英格尔斯惨死(3/4)
“他出去过?”“对。”甘成点头,“他去了哪里?查不到。但弄堂口监控坏了,修理工昨夜十一点才到。而那个修理工……”他从口袋掏出一枚铜质纽扣,放在王学森掌心,“是青浦支队的。”
王学森攥紧纽扣,铜凉得刺骨。
“你们在演戏。”他忽然说。
甘成笑了:“不,我们在钓鱼。鱼饵是你,钓竿是吴四保,鱼钩是万外浪,而渔网……”他望向窗外雨幕,“是整个76号。”
王学森久久不语。雨声填满药柜间的缝隙,药香、霉味、烟草味混在一起,沉甸甸压着胸口。他忽然想起昨夜余爱贞躺在他臂弯里说的话:“四保现在像只被抽了筋的猫,看着凶,爪子都软了。你若还趴在他背上舔毛,迟早被他挠断脖子。”
他低头看着掌中铜扣,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,印着模糊的“青浦”二字。
“我要见余爱贞。”他抬眼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甘成没答,只伸手,将桌上那张名单翻过来。背面是一行钢笔字,力透纸背:
【申公豹·甲字一号令:即刻起,王学森脱离76号序列,转入地下,代号‘白鹭’。接头暗语:‘春江潮水连海平’。】
王学森盯着那行字,足足十秒。然后,他慢慢将名单撕成四片,一片塞进嘴里,嚼碎咽下;一片投入痰盂,浇上半杯冷水;一片点燃,看着它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;最后一片,他夹进随身携带的《申报》合订本里——那本书第217页,正夹着一张泛黄照片:十七岁的余爱贞穿着蓝布衫,站在无锡鼋头渚的樱花树下,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她知道吗?”他问。
“她知道你今天会来。”甘成说,“她还知道,你咽下的那片纸,写着万外浪明日午时将赴‘鸿宾楼’赴宴——席间,有人会向他敬一杯掺了砒霜的绍兴黄酒。”
王学森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眼底血丝密布,却再无一丝慌乱。
“鸿宾楼几点打烊?”
“午夜十二点。”
“好。”他整了整领带,将袖口露出一截雪白衬衫,“我赶得上。”
他转身欲走,忽又停步,没回头:“甘队长,你信不信命?”
甘成正在擦拭怀表,闻言抬眸:“我不信。我只信,人推一把,命就改道。”
王学森笑了。那笑终于有了点温度,像寒夜里乍然燃起的星火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推门而出,身影没入雨帘。
门外,雨势渐歇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微光,正照在药店门楣那块褪色匾额上——“济世”二字,墨迹斑驳,却依旧清晰。
而此刻,76号大楼顶层,余爱贞正站在吴四保办公室落地窗前。她没穿貂皮,只着素色旗袍,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,手里捏着半截未燃尽的香烟。窗外,一辆黑色丰田缓缓驶离,车顶雨水滑落,像一道无声的泪痕。
她将烟按灭在窗台青砖缝里,灰白烟丝袅袅散开,缠绕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倒影里,她嘴角微扬,眼尾一粒痣,红得像刚凝固的血珠。
楼下,吴四保的怒吼穿透三层楼板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:“……给我掘地三尺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他王学森要是敢碰爱贞一根头发,我让他全家骨头渣都找不到!”
余爱贞没回头,只轻轻抚了抚小腹。
那里平坦如初,却仿佛已有胎动。
她没怀孕。但她知道,某种比生命更坚硬的东西,正在她身体里悄然成形——那是刀锋,是火种,是七百公斤黄金熔铸的权柄,更是她亲手为自己锻造的第一副镣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