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章 乖乖向他道歉(3/3)
硬物,尺寸与那木匣分毫不差。“艾文偷走的文件里,有王学森亲笔签署的十七份军火转运密令。”傅也文站起身,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。晨光涌进来,在他镜片上燃起一小簇金色火焰,“李世群今早调走了监察室全部刑讯记录,包括马老三等人值班日志。他以为在对付你,其实是在销毁王学森的罪证——因为那些日志里,有王学森每月三次造访审讯室‘检查设备’的签名。”
占深扶住桌沿,指节发白。原来从始至终,自己都在别人棋局里当卒子。李世群削他权柄,不是为争权,是为替王学森扫清障碍;傅也文放任艾文行动,不是疏忽,是等着米尔斯斯这条疯狗咬断王学森的咽喉;就连谭珠震约傅也文打牌,也是为了让这位“笑面虎”亲眼看见艾文进出苏家大门——所有线索,都指向同一个终点。
“那你呢?”占深抬起头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你站哪边?”
傅也文没有回答。他伸手从书架最高处取下一册《庄子》,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照片。照片上是三个青年站在柏林大学哲学系门前,中间那人穿着双排扣西装,笑容温润,胸前别着一枚银质豹首徽章——申公豹。
“主任让我来76号,不是当秘书长。”傅也文将照片推到占深面前,“是当镜子。”
占深盯着豹首徽章,呼吸停滞。徽章底部刻着一行小字:“镜花水月,照见真我”。
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,一只白鸽掠过湛蓝天幕,翅膀抖落细碎阳光。占深忽然明白了。傅也文不是棋手,也不是棋子。他是那面镜子,映照所有人面目,却从不显露自身倒影。而此刻镜中映出的,是王学森深夜伏案时颤抖的右手,是艾文擦拭袖扣时低垂的眼睫,是李世群把玩乾坤珠时指腹摩挲的纹路,是自己蹲在排水沟前沾满油污的指尖。
“米尔斯斯尸体解剖报告,今晚十点会送到巡捕房。”傅也文收起照片,“氰化物剂量精确到毫克,毒发时间误差不超过三秒。能做到这点的,全上海只有一个地方——梅机关地下实验室。而实验室主任,上周刚接受过王学森的‘技术指导’。”
占深喉结滚动,想说话,却只发出干涩气音。
“回去吧。”傅也文转身走向里间,“告诉王学森,他书房木匣第三层夹板松动了。若不及时修理,雨季潮气会毁掉里面的东西。”
占深僵在原地。第三层夹板?他亲手钉死的夹板,用的是进口鱼鳔胶,遇水只会更牢。
傅也文已掀开蓝印花布帘子,身影消失在幽暗深处。占深低头看着自己手掌,掌纹纵横交错,像一张未完成的地图。他忽然想起占深这个名字的由来——父亲取自《周易》“占得深泉”,意为潜龙在渊,待时而动。可此刻他分明感到,自己正站在深渊边缘,而深渊,正透过傅也文的镜片,静静回望着他。
走出墨庐时,报童的吆喝声又响起来:“号外号外!德使馆宣布暂停对华军火出口!王学森总队长发表严正声明——”
占深没买报纸。他摸了摸口袋,里面还有半包艾文送的“金鼠”香烟。烟盒背面,用铅笔写着极淡的一行字:“申公豹不照妖,只照人。”
他停在街角梧桐树下,抽出一支烟点燃。烟雾升腾中,他看见对面橱窗玻璃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,而玻璃深处,似乎还叠着另一张脸——戴着圆框眼镜,嘴角噙着温润笑意,镜片后目光沉静如古井。
占深深深吸了一口烟,任辛辣感灼烧肺腑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而悠长,惊飞了栖在梧桐枝头的两只麻雀。远处,教堂钟声敲响九下,余韵在湿润空气里缓缓荡开,像一道看不见的涟漪,正一圈圈漫过整座城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