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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头,“以太初剑气裹住泥丸,悬于丹田三寸,引一丝阴煞入体。它确能蚀骨销魂,但速度极慢,须得连续七日不断引煞,方能成势。而我只让它在我经脉中游走了一息——足够看清它的纹路,也足够确认,此阵根基,与青莲宗失传已久的《九渊镇狱图》同出一脉。”傅裳曲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,似卸下千斤重担:“原来……你早已看穿一切。”
“看穿?”李林忽而一笑,那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师娘,我不过是个散修,没宗门倚靠,没师长护持,连储物袋都是靠抢来的。在这世上,若不把每一件东西、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都拆开揉碎,反复推演十遍百遍,怕是活不过第二日。”
傅裳曲心头一刺,竟觉喉头哽咽。
她忽然想起初见李林那日——他站在山门前,衣衫素净,身形挺拔,一双眼睛却沉得惊人,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倒映着整座忘忧宗的云海松涛,却照不出半分少年意气。那时她只道他性子沉静,如今才懂,那不是沉静,是刀尖舔血熬出来的本能。
她伸出手,轻轻覆上他搁在案几上的手背,掌心温软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以后,不必一个人推演了。”
李林没有抽手,只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:“师娘这话,是允我留在忘忧宗?”
“不是允。”傅裳曲声音低缓,却字字如钉,“是求。求你留下,帮我守住这座山,守住我母亲,守住……”她顿了顿,喉间微动,“守住我。”
窗外霜花无声坠地,碎成齑粉。
李林终于抬眼,目光灼灼,似有烈火在瞳底燃起,却又被一层薄冰牢牢封住:“若有一日,孙大为真查到了什么……”
“我认。”傅裳曲打断他,眼神清亮如刃,“若他问起,我便说,是我勾引你,是我贪恋你的血气,是我明知悖逆伦常,仍甘堕深渊。所有罪责,我一人担尽。”
李林呼吸一滞。
“可你……”他嗓音微哑,“不怕么?”
“怕。”傅裳曲坦然承认,眼尾却沁出一点薄红,“怕你厌我、弃我、笑我痴愚。可更怕你转身离去,再不回头。李林,我傅裳曲一生守礼持正,不敢越雷池半步,可遇见你之后……我才知道,有些界限,不是用来守的,是用来破的。”
话音未落,她忽而倾身向前,额头轻轻抵住他额角,发间银钗滑落半寸,鬓边一缕青丝垂下,扫过他颈侧皮肤,痒得惊人。
“所以,别问我会不会怕。”她闭着眼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你只管告诉我……还愿不愿,做我的官人。”
李林喉结滚动,久久未答。
厢房外,一道纤细身影悄然立于廊柱阴影之下,指尖捏着半片枯叶,叶脉已被无意识碾作齑粉。李胭景望着紧闭的房门,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,既非酸楚,亦非欢喜,倒像是……终于等来一场迟到了太久的春雨。
她转身欲走,却见东厢房门亦无声开启。
孙大为披着玄色劲装立于门内,发带微松,露出额角一道浅浅旧疤,正是当年为护闵凝硬接三记焚心掌所留。他目光越过长廊,落在西厢房窗纸上那两道依偎的剪影,久久伫立,脸上竟无怒容,亦无悲色,唯有一片沉静,如古潭止水。
良久,他抬手,将一枚青铜令牌按入掌心——那是执法堂新颁的“巡山令”,象征可自由出入宗门各处禁地。他摩挲着令牌上凸起的云纹,忽而低笑一声,笑声轻得几乎被夜风卷走。
“原来……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。”
他并未走向西厢,反而转身,步履沉稳地踏进夜色深处,身影渐融于松影之间,仿佛只是去巡一巡这风雨初歇的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