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公主有喜!(3/3)
背前最后一瞬,看见自己染血的帅旗被金骑踏进泥雪,旗角上绣的“潘”字,正被一只玄色马靴狠狠踩入冰缝。雪,下得更大了。
青麦陂山口,风雪如幕。
李朔勒住战马,玄甲上血迹已凝成暗褐色冰壳。他抬手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沾着雪沫与血点的年轻面庞,眉宇间不见丝毫疲惫,唯有冰雪般凛冽的清明。他望着溃不成军的高丽残兵如蚁群般逃向北方雪原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雪,清晰落入身后诸将耳中:
“传令——余庚九率三百轻骑,衔尾追击三十里,焚其辎重,夺其战马,但勿深入。尤戎、马骁,领本部押送俘虏,清点战果,一个不许走脱。卫老爹,带人沿河搜寻,凡坠冰者,无论生死,尽数打捞——冻僵的马尸也要剥皮取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孝宗、陈显宗等人染血的铠甲,最终落在陈显宗苍白却灼亮的脸上:“子胤,雪墙……不必修了。”
陈显宗一怔,随即恍然,唇角微扬:“校尉之意,是此战之后,高丽再不敢野战?”
“非也。”李朔摇头,抬手指向远处青麦陂山口幽深的隘道,风雪正从那里咆哮而出,“此战之后,高丽主力胆寒,必据山口死守。山口窄,我骑兵难展,步卒未至……所以,雪墙不用修,我们改修——地道。”
“地道?”众人齐声低呼。
“不错。”李朔翻身下马,靴底踩碎一块薄冰,发出清脆裂响,“青麦陂山体多冻土,表层坚如岩石,其下却有融雪暗河。卫老爹,你当年随鞑靼人学的挖地道法子,可还记得?”
卫老爹眼睛一亮,抚须大笑:“校尉神思!鞑靼人在漠北挖‘地龙’,专避风雪,深达三丈,冬暖夏凉!这青麦陂冻土虽硬,可底下土质松软,又有暗河水汽润泽,正是掘地道的好地方!只需二十日,足可凿通山腹,直抵山口敌军营寨之下!”
“二十日?”陈显宗蹙眉,“高丽若加固工事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加固。”李朔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,“今夜一败,高丽军心已丧。他们只会龟缩,只会加固营垒,只会日夜提防我正面强攻……却绝想不到,金军的铁骑,会从他们脚下的地底,轰然破土而出。”
他弯腰,掬起一捧雪,用力攥紧。雪水从指缝渗出,滴滴答答落在冰面上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“此战,不为歼灭,只为震慑。震慑高丽,震慑平壤,震慑……那个躲在宫墙后的女人。”李朔声音渐冷,雪水顺着他手腕流下,像一条蜿蜒的冰蛇,“公主殿下既然想演一出金蝉脱壳,那我就陪她,把这出戏,唱到地底下去。”
风雪卷起他玄甲上的残雪,猎猎作响。远处,溃兵的哭嚎与战马的悲鸣渐渐消隐,唯余风声如诉,雪落无声。
李孝宗默默解下自己染血的披风,上前一步,轻轻覆在李朔肩头。那披风边缘绣着褪色的庙社旧纹——半截断戟,缠绕枯藤。
陈显宗凝视着少年校尉被风雪勾勒出的凌厉侧影,忽然想起数日前在帐中,自己曾问:“两刻钟之内,能不能击败敌军骑兵?”
那时李朔沉默良久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能赢的仗,不靠时间,靠人心。”
原来人心,早已在这风雪青麦陂,被一寸寸碾碎,又一寸寸铸成新的铁壁。
雪,依旧下着。青麦陂山口,那道被高丽视为天堑的隘道,在风雪深处,正悄然裂开一道无人察觉的、通往地心的幽暗缝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