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你们不再是我的兄弟!(3/3)
米、一捆柴。”她望着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城砖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他们只会驻扎城外,看着我们……看着我们如何与李南芳,再打一场,更惨烈的仗。”风卷起她鬓边一缕散落的乱发,拂过冰冷的脸颊。她抬手,不是去挽发,而是用力按在城垛冰冷的石面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李朔啊李朔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消散在呼啸的北风里,“你送来的不是援兵,是一把刀。一把……逼着我亲手砍断最后一根稻草的刀。”
就在此时,远处城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。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跪在雪地里,对着北方连连叩首,额头撞在冻土上砰砰作响,声音嘶哑绝望:“王师!王师来了!求求你们……救救我们!救救我们平壤的娃娃啊!”
哭声如刀,割裂了城头的寂静。更多百姓从屋舍中涌出,黑压压跪了一片,老弱妇孺,个个枯瘦如柴,冻疮溃烂的手掌摊开在雪地上,朝着北方伸展,像一片在寒风中挣扎求生的枯草。
完颜湘灵静静看着。火光在她瞳孔深处明明灭灭,映照出无数张扭曲哭泣的脸,也映照出她自己苍白如纸的面容。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,比这数九寒天更刺骨的冷。不是因为缺衣少食,不是因为连日鏖战,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、沉甸甸的疲惫,从骨髓里渗出来,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慢慢收回按在城垛上的手,指尖残留着石头的寒意。她转身,一步步走下城楼,脚步很轻,踩在积雪上几乎没有声音。阿梅默默跟上,解下自己的旧皮袄,想替她披上。完颜湘灵却轻轻推开,只低声说:“不用。让她们……再跪一会儿吧。”
她穿过跪拜的人群,谁也没看,径直走向西门。那里,李南芳昨日仓皇逃遁时遗弃的几架残破云梯还斜倚在墙根,木头被冻得发脆,上面凝结着黑褐色的血块。她停下,伸手,指尖拂过云梯上一道新鲜的、尚未冻结的刀痕——那是李南芳被掀翻战车时,仓促挥刀劈开拉索留下的。
刀痕很深,边缘整齐,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。
完颜湘灵凝视着那道刀痕,良久。然后,她缓缓抽出腰间那柄从未染血的短剑——剑身狭长,寒光凛冽,剑格上嵌着一枚小小的、温润的汉白玉雕琢的“朔”字。
她将短剑横在掌心,另一只手用力一握。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掌心,温热的血珠争先恐后涌出,沿着她纤细的手腕蜿蜒而下,滴落在冻硬的云梯上,发出细微的“嗤”声,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白气。
血,很快在严寒中凝固,变成暗红近黑的硬痂,牢牢粘附在那道刀痕旁边。
她松开手,任由短剑坠落。剑尖插入积雪,只余半截剑柄,在风中微微震颤,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。
“告诉李朔,”她背对着满城跪拜的百姓,声音清越,穿透风雪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“就说——平壤城头,血未冷。”
风更大了,卷起漫天雪沫,扑打在她单薄的肩头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尊新生的、染血的碑,碑上刻着两个字:未降。
城下哭声渐歇,只剩下风雪呜咽。而北方,那一片浓重的黑暗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,正踏着古松岭未干的血迹,向着平壤,滚滚而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