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弱冠之年，初为人父(3/3)

碎他全部兵马的虎狼之师。所以，他需要一个台阶——一个看似败于我手，实则全身而退的台阶。那面断旗，就是我亲手递给他的台阶。”

    李南芳怔住，喉头滚动，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“他退，是明智。”完颜湘灵转身，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声音却奇异地温和下来，“而我们……等到了该等的人。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城楼西南角，负责瞭望的阿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。声音尖利，划破风雪。

    完颜湘灵与李南芳同时扭头。

    只见西南方向，雪幕深处，一点微弱的红光正缓缓移动。起初如豆，继而渐盛，渐渐连成一线，再延展为一片流动的赤色潮水。那光并非火把，而是某种特制的、在风雪中亦不熄灭的赤磷灯，在铅灰色天幕下，灼灼燃烧，如一条蜿蜒的赤色血脉，正穿越茫茫雪野，朝着平壤城的方向，坚定而来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金旗。”李南芳声音微颤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。

    完颜湘灵静静伫立，长发与斗篷在风中狂舞。她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赤色，望着那赤色深处，隐隐透出的、玄色大纛的轮廓，望着那玄色之下，一骑白马如离弦之箭，正撕裂风雪，率先奔来。

    她忽然抬手，解下颈间一枚温润玉珏。玉质莹白，雕琢精细，正面是盘踞的螭龙，背面却刻着四个细如蚊足的小篆——“金台汉月”。

    她将玉珏轻轻放在李南芳掌心，指尖微凉。

    “替我……交给六郎。”

    李南芳浑身一震，低头看着掌中温润玉珏，那螭龙鳞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微冷光。她猛地抬头，却见完颜湘灵已转身走向城楼阶梯，玄色身影在风雪与火光中，挺直如松，孤绝如刃。

    “殿下！”李南芳忍不住唤道。

    完颜湘灵脚步微顿，没有回头，只抬手，做了个极其轻微的、向下按压的手势。

    那手势，是止戈。是休战。是尘埃落定前，最后的静默。

    风雪更急了，卷着碎雪扑上城头，打在脸上生疼。火堆噼啪作响，火星升腾，与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赤色灯火交相辉映，将整座平壤城头映照得忽明忽暗，恍如幻境。

    李南芳攥紧掌中玉珏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她仰起头，望向那片奔涌而来的赤色潮水，望向那匹踏雪而来的白马，望向白马背上那个银甲鬼面、腰悬双剑的凛冽身影。

    她忽然咧嘴一笑，那笑容在风霜与血痕的映衬下，竟有几分狰狞，又有几分释然。

    “好啊……”她喃喃道，声音被风雪撕扯得破碎不堪，“六郎，你可算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猛地攥紧玉珏，玉石边缘深深陷进掌心皮肉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。那痛楚如此真实，让她几乎落下泪来。

    风雪呼啸，赤潮奔涌，平壤城头，篝火熊熊。

    那一夜，平壤城破的恐惧，终于被另一种更宏大、更凛冽的期待所取代。城头守军默默擦拭着刀枪，青壮们默默搬来最后一捆干柴，投入火堆。火焰腾起更高，映亮一张张冻得青紫却神采奕奕的脸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
    等待那匹白马，踏碎风雪，奔入城门。

    等待那玄色大纛，遮蔽天穹，覆上这座饱经摧残的城池。

    等待金台之上，汉月重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