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、白龙马，蹄朝西(3/4)
，月魄藏于云后，恰是阴阳交界最薄之时。杀牛取血，血性最烈，可短暂撑开一道缝隙，让咒水之效直达幽冥。可……”他放下碗，抹去唇边粥渍，“可缝隙既开，何止关王爷能听见誓言？有些东西，也顺着血气，爬出来了。”小师兄瞳孔骤缩。他猛地转身，抓起墙角一把扫帚，狠狠朝院中槐树根部扫去！枯叶纷飞间，露出一小片翻松的泥土——泥土上，印着半个赤足脚印，脚趾纤细，脚心却无纹路，只有一道笔直竖线，从脚跟直贯脚尖，像被利刃劈开的印记。
“‘竖痕脚’……”小师兄声音发紧，“是傩戏班主当年踩着鼓点跳《斩鬼》时，靴底特制的铜钉留下的印子。他死前，把那双靴子烧了，灰撒进自己喉咙里。”
许峰起身，走到那脚印旁，蹲下。他伸出食指，蘸了点粥碗里剩余的米汤，在泥土上缓缓画了一个“姹”字。字迹未干，那脚印边缘的泥土竟微微蠕动，仿佛有无数细小活物在土下爬行、啃噬。他收回手，指尖沾着一点湿泥，却不见丝毫污痕，泥粒自行滑落，像被无形之力推开。
“它在试探。”许峰说，“试探我的‘姹’字，能不能震住它的‘竖痕’。”
此时，远处传来三声悠长牛哞，一声比一声沉，一声比一声哑，最后那声拖得极长，尾音颤抖，竟似人在垂死呜咽。紧接着，是锣声。不是喜庆的“哐哐”，而是低沉滞涩的“咚…咚…咚……”，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大师兄霍然起身：“傩坛开坛了。”
许峰站直身体，解下腰间【塘飘子】，轻轻一抖。铜铃清越，声波所及之处，院中槐树叶脉骤然泛起淡金色纹路，如同被闪电灼烧过的轨迹。他将三具变婆逐一裹进黑布袋，背在身后，布袋沉甸甸压着肩胛骨，仿佛驮着三座微缩的坟茔。临出门前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眼小院——厨房灶膛里余烬未熄，映得墙壁上晃动的人影巨大而扭曲，那影子伸出的双手，竟比真人多出两根手指，指尖滴着粘稠的、半透明的液体。
他没点破，只抬手将门带上。
“咔哒。”
门栓落下的轻响，在寂静的夜里，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安平寨的傩坛建在村西荒坡，四壁由粗粝青石垒成，顶端无瓦，只悬着一张褪色的巨大傩面，面相狰狞，双目空洞，黑洞洞的嘴裂开，里面塞满了干枯的茅草与乌鸦羽毛。坛内地面凹凸不平，刻着早已模糊的八卦图，图中央，一头健硕水牛被铁链捆缚在石桩上，牛眼翻白，口鼻淌着白沫，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，每一次喘息，都牵动铁链哗啦作响。
小端公立在坛口，一身皂色短打，腰缠红绸，手中握着柄桃木短斧，斧刃尚未开光，却已隐隐泛青。他见许峰背负布袋而来，神色一凛，忙迎上前，压低声音：“许先生，牛不对劲！它自进了坛，就一直盯着东南角那块石头看——那儿，原先该是供着土地爷神龛的位置，前年塌了，一直没修。”
许峰目光扫过东南角。那块石头表面覆盖着厚厚青苔，可苔藓颜色却深浅不一，深绿处湿漉漉，浅褐处则干裂如龟甲。他蹲下身，指尖抚过苔藓，触感冰凉刺骨，指甲缝里竟沾上一点灰白粉末，凑近一嗅，是陈年骨粉混着腐叶的气息。
“土地爷的龛……是被挖空的。”许峰直起身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小端公脸色煞白。
坛内，大端公已跪在牛首前方，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碗，碗中盛着半碗浑浊血水，水面漂浮着三枚铜钱。他双手捧碗，额头抵在碗沿，口中念诵的并非祝祷，而是断续的、破碎的呓语，每个音节都像从肺腑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：“……牛血……关王……血契……开……开……开——！”
最后一声“开”字出口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