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九章(3/4)
缝隙里,一株半枯的紫藤蔓,正悄然抽出一点嫩芽;远处崩塌的岩壁上,蛛网颤动,一只灰蝶正艰难挣脱茧壳;甚至……他自己摊开的掌心,血管之下,竟隐隐浮现出一条细如游丝的金线,蜿蜒盘旋,蛰伏不动,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……“这是……”李初秋喃喃。
柳絮收手,面色肃然:“天师府《照见本心录》第三重。你体内,确有一股龙脉残息,封印极深,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。”
楚妖女笑意加深:“现在信了?”
李初秋嘴唇发干,想说什么,却听柳絮冷声道:“龙脉残息,百年难遇,若无大机缘,绝不可能自行觉醒。你既知此事,必与此有关。”
“聪明。”楚妖女打了个响指,幽蓝火光再次腾起,这次却化作一幅破碎地图——山川扭曲,河流倒悬,中央一座漆黑山峰,峰顶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巨柱,柱身铭文斑驳,隐约可见“镇龙”二字。
“北境,葬龙渊。”她指尖点向地图,“二十年前,北境龙脉暴动,山河倾覆,百万生灵涂炭。你父亲,李承岳,率三千铁骑深入渊底,以身为祭,镇压龙脉七日七夜,最终尸骨无存,只余半块染血的帅印,被送回京城。”
李初秋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一步。
“他没死。”楚妖女声音忽然低沉,“他只是……被龙脉反噬,神魂俱碎,肉身化为龙脉养料。而你,是他用最后一点神识,从龙脉核心剥离出的一缕残魂,裹着龙息,强行灌入腹中未出生的你体内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李初秋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粗粝石壁,“我根本不是李承岳的儿子?”
“不。”楚妖女摇头,眸光罕见地柔软了一瞬,“你是他拼了命,也要留给这世间的孩子。”
柳絮静静听着,忽然抬手,掌心凝出一团莹白光晕,光晕中,浮现一段模糊影像:漫天风雪,断崖之上,一袭玄甲将军单膝跪地,怀中抱着一个襁褓,正将额头抵在婴孩额上。将军眉心渗血,眼中却盛着万里晴光。他低声说着什么,唇形清晰——
“……护好他,替我,看看这太平天下。”
影像消散。
柳絮收回手,看向李初秋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你父亲,是英雄。”
李初秋眼前骤然模糊。
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某种迟到了二十年的、滚烫的洪流,终于冲垮了心堤。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,以为对那个只存在于话本里的父亲只有敬畏,可此刻,胸腔里那颗心,正以一种陌生而剧烈的频率撞击着肋骨,震得他指尖发麻,耳畔嗡鸣。
他想笑,却牵动嘴角,只尝到满口铁锈味。
楚妖女没再说话,只静静看着他。
柳絮却忽然转身,走向秘境出口,白衣翻飞,背影挺直如剑:“走。”
李初秋抹了把脸,哑声:“去哪?”
“靖王府。”柳絮脚步未停,声音清越如寒泉击玉,“既然姜玄阳没死,那新婚夜的‘尸体’,就是假的。真正的尸首,该在地宫深处。”
李初秋一怔,随即明白了什么,快步跟上。
楚妖女却没动,倚在石壁边,望着两人背影,幽蓝眸光深深。她指尖捻起一缕青丝,轻轻一吹——那发丝化作一只透明蝶,振翅飞向李初秋后颈,在他衣领边缘,悄然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印记。
“小郎君……”她唇角微扬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别怪我,逼你想起这些。”
“有些路,你终究得自己走完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她眸光转向远方,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,望见那座漆黑山峰,“还得去趟葬龙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