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1章(4/4)
笑:“陈公育子,果有古之名将风范。”陈袛却只摇头:“非我育之,乃势育之。汉室倾颓已久,复兴之路,不在庙堂之高,而在边关之尘、田垄之泥、士卒之汗、少年之血。他们四人,是羌是汉,是子是臣,皆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当季汉的旗帜再次插上滇池之滨时,举旗之人,须知那旗杆是用多少人的脊梁撑起的。”
日头渐高,阳光穿过槐枝,洒在众人肩头。陈袛起身,取过案上一柄未开锋的环首刀,亲手交予陈义:“此刀,是我初任军师将军时,先帝所赐。今日,我授你执掌亲兵之权,亦授你护持汉室之责。刀不开锋,因杀戮非目的;刀不离手,因警醒须长存。”
陈义双手捧刀,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:“存孝在此立誓:刀在人在,旗在人在,汉室在,存孝必在!”
陈山、陈双、陈思三人亦随之跪倒,四人额头触地,声音汇成一股洪流:“刀在人在,旗在人在,汉室在,我等必在!”
庭院寂静,唯余风过槐枝,簌簌如潮。陈袛久久伫立,望着阶下四颗低垂的头颅,望着他们青色的衣领、素色的袍角、赤裸的脚踝、紧握的拳头——那里没有锦缎,没有玉珏,只有粗布、汗水、伤疤与尚未褪尽的少年意气。
他知道,这四人不会成为史书里光耀万古的名将。他们或许战死南中,或许病殁瘴疠,或许终老田舍。可若百年之后,有人翻开《季汉书》,在《南中传》末尾的某页泛黄纸张上,看到一行小字:“建兴九年,陈袛南征,以养子陈义、陈山、陈双、陈思分领宿卫、粮运、刑狱、夷务,四人皆年未逾二十,然各尽其职,三军赖以无饥、无乱、无哗、无叛”,那便是他所能交付给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,最沉实的一块基石。
而此刻,阳光正一寸寸漫过青砖,爬过他们的脊背,最终停驻在陈袛脚边——那里,一株新生的野草,正顶开砖缝,怯生生地,探出一点青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