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汉人与夷人(2/3)
然其与魏国中枢素有嫌隙,此举纯属私相授受,意在借吴国之力,逼迫季汉抽调汉中主力东顾,以解并州之危。汉国细作确于腊月截获其使节密信残片,费祎当即焚毁,仅陈祗、姜维二人知情,连尚书台其他官员亦未得闻。陈祗此刻点破,意欲何为?他垂眸片刻,声音平稳如常:“里臣不知魏国有何密使。然家兄常言,魏国若欲借刀杀人,必先自断其腕。王昶久镇并州,治下羌胡杂居,军粮仰赖太原、上党转运,一旦吴军北上,魏国必疑其通敌,恐其反噬。故而,此等密使,即便真有,亦不过魏国君臣内斗之饵,不足为虑。”
陈祗凝视他良久,忽然喟然长叹:“许卿有弟如此,真乃国之幸也。”他抬手,内侍立刻捧来一方紫檀木匣,匣盖掀开,内衬明黄锦缎,上置一卷竹简,竹色青润,简端系着赤色丝绦,“此乃朕亲书《江表议》一卷,凡三千二百言。其中详述吴汉两国自建安二十四年以来,历次水陆协同之得失,尤以赤壁、夷陵、石亭三役为纲,析其兵势、粮道、舟楫、气候之关联。朕本欲遣使送至成都,今见敬宗,便托付于你。”
许游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竹简微凉,心头却灼热如沸。《江表议》?此名闻所未闻!若真如陈祗所言,此卷必含吴国水军核心战法、长江各段潮汐规律、沿江烽燧布防图谱,甚至可能涉及吴国造船秘技与水战阵图!此物之重,远超万金!
他正欲开口谢恩,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一名内侍奔至阶下,扑通跪倒,声音发颤:“启禀陛下!建业急报!丞相步骘……薨了!”
满殿寂静。灯焰猛地一跳,爆出一粒细小灯花,“噼啪”一声脆响。
陈祗端坐不动,脸上笑意却如墨汁入水,缓缓洇散,终至无痕。他闭目片刻,再睁开时,目光如寒潭深水,不见波澜:“步子山……竟走在这春末之时。”他缓缓起身,袍袖垂落,拂过案沿,“敬宗,今日之宴,就此散了吧。朕需往太庙告祭。你且归馆驿,好生歇息。明日辰时,朕令人将国书及《江表议》一并送至驿馆。”
许游躬身退出殿门,夜风扑面,带着江水特有的湿冷气息。他步履沉稳,穿过重重宫墙,直至拐过一道朱红宫墙的阴影处,才微微侧首,望向身后灯火辉煌的宫殿——那光晕在夜色中晕染开来,如同一只巨大而沉默的眼睛,正冷冷俯瞰着他。
回到馆驿,他并未歇息,径直走入书房,取出随身携带的素绢与松烟墨。窗外江涛隐隐,如低语,如叹息。他提笔蘸墨,笔尖悬于绢上,久久未落。墨珠悬垂,将坠未坠。
他写的第一行字,并非奏报,而是:“兄长钧鉴:吴主病骨虽隐,龙威犹在。其询南中事,非探虚实,实察我军调度之密疏;其言魏使事,非露机锋,乃试我朝耳目之通塞。《江表议》一卷,字字如刃,句句藏锋,不可轻阅,更不可示于他人。步骘之死,或为导火,或为障眼,然吴宫暗流,已如江底漩涡,愈转愈急。”
写至此处,墨迹未干,他搁下笔,从贴身内袋取出一枚铜牌——牌面阴刻“汉中督府”四字,背面则是一枚极细的朱砂印痕,形如蟠螭,正是陈祗亲授、可调汉中军中五百骑的密令符。他将铜牌置于灯焰之上,火舌温柔舔舐,铜色由青转赤,再由赤转黑。待铜牌微烫,他取下,以素绢裹紧,压入砚池底部,墨汁迅速浸透绢布,将那枚滚烫的铜牌彻底吞没。
翌日清晨,细雨如丝。馆驿门前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,映着灰蒙蒙的天光。一辆乌篷马车停在门前,车辕上插着一面素帛小旗,旗上无字,唯绘一尾银鳞鲤鱼——这是吴国特许的驿使标识,寻常官员不得擅用。
车帘掀开,两名内侍捧着一具紫檀木匣与一封泥封帛书下车。匣面光洁如镜,帛书封泥鲜红如血,上钤吴国皇帝玺印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