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3章 治大国如烹小鲜(2/4)
藤附葛,潜入南坡密林。至日暮时分,斥候回报:铺中空寂,唯余数间破屋,灶冷灰寒,似已荒废半月有余;然铺后山坳处,新掘土堆六处,掩埋痕迹未干,挖开可见腐烂羊骨与未燃尽松脂——夷人曾于此设伏,却于数日前仓促撤走。赵统当即下令:全军扎营于铺东开阔之地,砍伐树木,就地筑垒,壕沟深六尺、宽八尺,内插削尖木桩,外悬绊马索。又令士卒连夜以桐油浸透草束,堆于营垒四角,备火攻之需。营中严禁喧哗,篝火只许三堆,每堆不过碗大,且须以湿泥围拢,火光不外泄。至子夜,赵统独坐中军帐中,灯下摊开一张羊皮地图,手指缓缓划过卑水—邛都一线,停于铜山附近——那里墨点浓重,旁注小字:“李求承老巢,近三千丁壮,铜矿坑道十七处,暗渠三道,可通山腹。”
他凝视良久,忽然唤来亲兵:“取我弓来。”
亲兵呈上一张黑檀反曲弓,弓弣包铜,弓弦以牦牛筋绞制,坚韧异常。赵统搭箭引弦,箭镞并非寻常三棱锥,而是一枚特制铜簇,尾端系着寸许长的朱砂丝线。他拉开弓如满月,箭尖直指西南方向,松弦——嗡的一声,箭矢破空而去,丝线在月下拖出一道赤痕,直没入远处山影之中。
亲兵愕然:“将军……这是?”
赵统收弓,淡淡道:“传令,明日辰时,全军拔营,直趋卑水。另遣十骑,持此箭返江阳,交予陈公——箭在人在,箭失人亡。”
十骑当夜出发,星夜兼程,九月初九晨间,已抵江阳州府门前。陈袛正在堂中与费承核对粮秣账册,闻报即令召入。亲兵呈上黑檀弓与那支尾带朱丝的铜簇箭,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:“赵将军命小人面禀:箭指铜山,山中有伏,伏兵未动,然已惊觉。赵将军请陈公速决——若待李求承合七部之众于邛都,再图之,则需十万兵、三年功。”
陈袛接过铜簇箭,指尖摩挲箭身刻痕,那是赵统亲手所凿的“嶷”字暗记——张嶷早年在涪陵平叛时所创的军中密信之法:箭簇为信,刻痕为时,丝线颜色为势。朱砂为急,黑丝为固,白丝为疑。此箭朱丝未断,说明赵统已破敌第一重警戒,然敌势未明,亟待中军定策。
他将箭置于案头,默然半晌,忽问费承:“江阳存粮,可供三万军食几日?”
费承起身,背诵如流:“糙米四万斛,豆料一万八千斛,腌肉七千斤,干菜三万斤,另备桐油两千斤、松脂五千斤、硝石三百斤。若每日人均耗粮一升五合,豆料半升,肉二两,则可支三万军六十日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袛吐出二字,随即提笔疾书一封短札,封入竹筒,火漆钤印,交予费承:“你即刻遣快马,将此信送至卑水张太守处。告诉他,陈袛率中军,九月十一日必抵卑水;另命他即刻差人,将越嶲各县存粮尽数运至卑水大营,无论多少,一粒不剩。再传我口谕:若见夷人焚毁仓廪,不必救火,只管射杀放火之人。火起一处,杀十人;火起两处,杀百人——我要让李求承知道,他烧的不是粮,是他儿子的命。”
费承领命而去。陈袛踱至堂前廊下,仰望天色。此时正值白露过后,秋阳高照,万里无云,然风中有股难以言喻的燥意,吹得檐角铜铃微微震颤。他忽想起幼时在长安听太学博士讲《尚书·大禹谟》:“临下以简,御众以宽。”当时不解,如今方知——简者,法令如刀,不容毫厘之曲;宽者,非纵容,乃对顺民施仁政,对悖逆者,宽即祸根。
九月十日午时,中军抵达卑水县界。张嶷早已率郡中吏员、乡老迎于十里亭外。他未穿郡守朝服,只着玄色深衣,腰束革带,佩一柄古朴铜剑,眉宇间不见疲惫,唯有一股沉敛如铁的肃杀之气。二人于亭中相见,未及寒暄,张嶷已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:“陈公,这是七部夷人近三十年来弑守、劫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