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明银元上的头像(3/3)
而是信任。是朕把这江山,当作一块尚能雕琢的璞玉,交到你手上。你若雕坏了,朕亲手砸了它;你若雕好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殿外巍峨宫阙,掠过远处刚刚升起的朝阳,一字一句,清晰如钟:
“这江山,便是你的。”
许渊终于抬头。眼中没有泪,没有喜,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。他缓缓跪倒,额头触地,脊梁挺直如松:“臣……谢主隆恩。”
乾清宫外,百官已在丹墀之下列队。有人远远望见许渊自殿中缓步而出,蟒袍曳地,腰悬天子赐剑,步履沉稳,竟无半分寻常内宦的佝偻畏缩。更令人窒息的是,他身后两名小太监捧着的,并非寻常诏书匣,而是一方朱漆木盘——盘中静卧一枚银元,银光灼灼,映得朝阳也失了颜色。
司礼监站在队首,袖中双手紧握成拳,指甲深陷皮肉。他看见许渊目光扫过自己,未停,未怒,甚至未冷,只如拂过一缕微风。可正是这风,吹得他鬓角冷汗涔涔而下。
韩爌喉头滚动,低声问:“首辅……我们……还拦吗?”
司礼监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已然熄灭。他轻轻摇头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砖:“不拦了。此局,已非人力可破。”
刘一燥默然良久,忽而苦笑:“我们捧他上高位,想看他摔得惨……可我们忘了,有些山,不是爬上去的,是被人用黄金与白骨,一寸寸垒起来的。”
此时,东裕库方向,一声悠长钟鸣破空而来。那是内承运库每日晨启之钟,声振九霄。钟声未歇,又一队马车自宫门驶出,车上载的不再是金银箱笼,而是一口口青桐木箱,箱盖未封,露出内里整齐排列的银元——银光粼粼,如江河奔涌,直朝六部衙门、五城兵马司、顺天府各仓廪而去。
而就在车队经过宣武门时,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农,正蹲在城墙根下啃着半块硬馍。他抬头望见那满车银光,浑浊眼中茫然一闪,随即又低头咬了一口馍。他不懂什么辽饷、银元,只听邻村逃荒来的汉子说,朝廷今年不催辽饷了,盐价也降了三文。他掰着指头算,若能多卖两担麦子,兴许……能给小孙子买双新鞋。
风吹过宣武门高耸的箭楼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飘向远处正在卸货的银元车队。那银光太盛,盛得刺眼,盛得让人心慌,盛得让整个京师,都在这一刻,屏住了呼吸。
乾清宫内,朱由校独坐于御案之后,手中把玩着一枚新铸银元。银元边缘齿痕锐利,龙纹鳞甲分明,触手微凉,却仿佛有滚烫的脉搏,在掌心跳动。
他忽然想起幼时读《孟子》: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当时不解,只觉此言悖逆纲常。如今方才彻悟——所谓贵者,并非跪拜之姿,而是这银元所托起的千万双粗糙手掌,是那老农嘴边未干的馍渣,是边镇将士铠甲下未愈的冻疮,是江南织户织机旁婴儿啼哭的奶瓶。
这江山,从来就不属于朱家龙椅,而属于这些沉默的、饥饿的、在泥泞中挣扎却始终未曾折断脊梁的百姓。
许渊说得对:人心贪念无尽头。可人心亦有底线,那底线,便是饿殍遍野时的一碗粥,是卖儿鬻女时的一枚银元,是绝望深渊里,天子亲手递来的一根绳索。
朱由校将银元轻轻按在胸口,那里,心跳如鼓。
他提笔,在空白诏书之上,写下第一行字——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承天命,抚育万民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