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章 丧尽天良的人祸(3/4)
的力道,“六部之中,吏部最重。朕已决意,擢升陈凯为吏部左侍郎,兼领东厂提督。即日起,凡京官考课、外官铨选、京察大计,皆由陈凯与你二人共议定夺。你管人,他管刀。人若不正,刀来裁之。”黄立极浑身一震,眼中掠过狂喜,随即又被巨大的惶恐吞没。他猛地跪倒,额头触地:“臣……臣遵旨!万死不辞!”
朱由校不再多言,转身回座,袍袖一拂:“散了吧。”
群臣如蒙大赦,却无人敢直起身,纷纷倒退着,一步一叩首,退出暖阁。唯有朱由校立在原地,目光穿过高窗棂,投向宫墙之外——那里,卢象升正站在自家院门前,被昔日同僚唾骂如狗;那里,王继曾的幼女被东厂番子拖出府门时,死死攥着半截断掉的银簪,簪尖染着血;那里,无数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后,烛火摇曳,人影幢幢,恐惧如墨汁滴入清水,无声弥漫。
许渊静立御座旁,垂眸敛目,仿佛一尊没有呼吸的石像。
“许伴伴。”朱由校忽然唤他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,若天下士子皆如王继曾,朕这江山,还能坐几年?”
许渊沉默片刻,声音低沉如古寺钟鸣:“回陛下,若天下士子皆如王继曾,这江山,早已不是陛下的江山。”
朱由校轻笑一声,笑声却无半分暖意:“所以,朕才需要你这把刀。”
“奴婢,只是陛下的刀鞘。”
“刀鞘?”朱由校侧首看他,目光锐利如电,“不。你是刀柄。握刀的手,才是朕。”
许渊深深伏下身去,额头抵在冰冷金砖之上,再未抬起。
暖阁门扉合拢,隔绝内外。窗外,北风忽起,卷起廊下积雪,簌簌如碎玉。乾清宫琉璃瓦顶,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冷硬幽光,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剑,寒芒凛冽,照彻京华。
而就在同一时刻,卢象升府邸门前,那场闹剧正至高潮。陈凯几人见卢象升久久不语,愈发笃定其心虚,竟有人解下腰间玉佩,狠狠掷于地上,玉碎之声清脆刺耳:“卢象升!你既已失节,我等与你,恩断义绝!从此陌路,相见不识!”
卢象升站在阶上,寒风卷起他单薄的青衫下摆,猎猎作响。他望着地上那片碎玉,又抬眼望向远处宫城方向——那里,飞檐斗拱隐在薄雾之中,庄严巍峨,不可撼动。
他忽然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讥笑,而是胸中块垒尽去,朗月清风般的笑。
“诸位说得对。”他声音清越,穿透风声,“卢某,的确与你们不同。”
陈凯一愣:“你……你承认了?”
卢象升摇头,目光澄澈如洗:“卢某不同之处,在于——你们跪着看天子,所以只看见天子的冠冕;而卢某,站着看天子,所以看得见天子肩头,扛着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石相击:“尔等只道东厂是阉竖之爪牙,却不知那爪牙,撕开的是三十年来层层叠叠、盘根错节的贪墨之网!尔等只骂许渊是权阉,可谁又记得,三年前苏州大疫,朝廷拨银二十万两,到灾民手中的,不足三万!是谁克扣?是谁截留?是谁将赈粮换成霉烂陈米,转手卖予米商,再由米商高价售予饥民?!”
他指向远处长街,那里,东厂押送的抄没财物车辙犹新:“王继曾家中,抄出黄金三千两!他一个七品给事中,俸禄几何?你们算过吗?!他若清白,怎会富可敌国?他若刚正,为何与海盗勾结,与洋夷通商,图谋割据?!”
人群骚动起来,议论声嗡嗡如蜂群。先前唾骂卢象升的百姓,脸上露出动摇之色。
陈凯脸色铁青,厉喝:“住口!你这是为阉贼张目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