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八章 这怎么能叫逼宫呢!(3/3)
浑水如毒蛇吐信,瞬间吞噬两名填土的民夫。许渊勒马于堤顶,南瓜锤往地上一顿。轰然闷响中,脚下青砖寸寸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至豁口边缘。正在奔逃的民夫们惊恐回头,却见那裂痕所到之处,泥土竟如活物般隆隆蠕动,自行填塞缝隙——眨眼之间,豁口竟愈合大半!
“督主!”一员守堤千户扑通跪倒,满脸泥浆,“水势太急,沙袋压不住啊!”
许渊目光如电,扫过堤下翻涌的浊流。他忽然跃下马背,大步走向堤岸边缘。众人惊呼未出口,他已纵身一跃,竟如鸿雁般掠过三丈宽的激流,稳稳落在对岸一处凸出的礁石上!浪花劈头盖脸砸来,他纹丝不动,右手探入浑水之中,五指如钩,深深插入河床淤泥。
刹那间,整条黄河仿佛被人扼住咽喉。奔涌的浊浪竟滞了一瞬,紧接着,以许渊手掌为中心,方圆十丈水面诡异地凹陷下去,形成一个巨大漩涡。无数断裂的树根、锈蚀的铁锚、腐朽的船板被漩涡强行吸出水面,哗啦啦堆叠在礁石周围——竟是一具沉没多年的巨型铁锚,锚爪上缠满黑沉沉的河泥,锚杆铭文依稀可辨:“万历三十二年,工部督造,祥符县堤工专用”。
许渊单臂擎起铁锚,足下礁石轰然碎裂。他踏着碎石飞掠而回,铁锚重重顿在堤岸上,震得整段大堤嗡嗡作响。锚爪深深陷入青砖,宛如生根。
“传令。”许渊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滔天水声,“宣武卫剩余兵马,半个时辰内尽数调至祥符县。所有将士卸甲,持铁锹、扁担、麻绳,沿堤列阵。本督主亲自督工——谁若懈怠,便与这铁锚同沉河底。”
他抬手一指远处惶恐跪地的宣武卫军官们,南瓜锤尖端滴落的血珠,正缓缓渗入铁锚铭文的刻痕里,像一道无声的朱批。
此时,北风骤起,卷起漫天水雾。雾中隐约可见卢明府方向烟尘滚滚——那是王府仆从组成的“援军”终于赶到。为首者身着粗布短褐,腰悬朴刀,正是周王。他远远望见许渊立于堤岸如山岳般身影,又瞥见那枚深陷青砖的万历铁锚,喉结上下滚动,竟不敢策马靠近,只率众在百步外勒马停驻。
周王身后,一名年轻仆从忽然指着黄河上游失声尖叫:“看!那是什么?!”
众人顺其所指望去。但见上游浊浪翻涌处,竟浮现出一片诡异的灰白——那不是水沫,而是密密麻麻的白骨,随波逐流,森然可怖。白骨之中,赫然夹杂着数十面残破的军旗,旗上“宣武卫”三字虽被泥水浸泡得模糊,却依旧透出一股阴寒杀气。
孙承宗脸色剧变,失声道:“那是……万历三十二年黄河大汛时,为堵决口而殉职的宣武卫水军!当年朝廷记载,三百七十二人尽数葬身浊浪……”
许渊却只是静静望着那片白骨之海,耳后血丝愈发鲜红。他缓缓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对着上游浊浪虚虚一握。
霎时间,狂风止息,浊浪凝滞。所有白骨竟如被无形之线牵引,齐齐转向,面向堤岸上的许渊。无数空洞的眼窝,齐刷刷“盯”住了这个一身血衣的年轻人。
堤上数千人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唯有黄河水,在死寂中发出低沉呜咽,仿佛千年冤魂,在此刻,齐齐叩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