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三章 狗官,你不讲信誉!(3/3)
刮着刮着,忽然抬头问身边妇人:“阿娘,这颜色……是不是就是爹爹去年被祝老爷家丁打死时,流在碾子上的那个颜色?”妇人没说话,只将孩子搂得更紧些,目光越过学棚,落在远处开封府衙高悬的“代天巡狩”铜符上。铜符在朝阳下泛着冷硬青光,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,静静俯视着这片刚刚被血与火洗过的土地。
而就在府衙地牢最深处,一间从未启用过的石室之内,孟砚蜷在草席上,小小的身体随着抽噎微微起伏。他胸前那件百家衣敞开着,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,一道新鲜鞭痕横亘其上——是昨夜狱卒为逼问孟氏密藏所留。可此刻,他颤抖的手却紧紧攥着半块温热的烤红薯,是送饭的老狱卒悄悄塞给他的。红薯皮焦黄,掰开,里面金黄软糯,甜香氤氲。孟砚小口小口啃着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红薯上,混着甜汁,一滴,又一滴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石室铁门外,许渊负手而立,静静听着里面细微的啜泣。良久,他转身,对守门的番子道:“去库房,取当年江南抄没的‘苏绣百子图’屏风一副,还有……沈周真迹《庐山高图》摹本一轴。再备好文房四宝,歙砚一方,徽墨一锭。”
番子愕然:“督主,此等珍物,岂是……”
许渊打断他,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凿:“不是给他用的。是让这孩子知道,这世上除了镣铐与鞭子,还有比它们更重的东西——重到,能让一个六岁的孩子,记住自己是谁,该往哪里走。”
番子低头应喏。许渊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铁门,缓步离去。廊下,一株老槐树正悄然萌出新芽,嫩绿如豆,在料峭晨风里微微晃动,仿佛随时会坠落,又仿佛,正用力向上伸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