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章 真情流露的天子(2/4)
,竟抬手接过黄绫,指尖拂过那烫金的“奉天承运”四字,仿佛只是接过一份寻常公文。“既如此,”他转向身后亲兵,“传本官令:开四门,撤哨卡,备空营房二十间,设钦差行辕于节堂东院;粮仓火药库钥匙,即刻呈交金吾卫副使赵铎;另,宣武卫旧案卷宗,尽数移存指挥使司西厢,供钦差调阅。”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。崔方园猛地跨前一步,声音嘶哑:“大人!我等尚未……”
“尚未什么?”许渊闻侧过脸,目光如刃,“尚未等到抄家封门?尚未等到缇骑破门,锁拿妻孥?尚未等到你我名字,与彭元、钱勇一般,列于刑部勾决红牌之上?”
崔方园喉头一哽,再也说不出话。
许渊闻转身,望向校场尽头那排低矮的军户屋舍。炊烟正从几处烟囱里袅袅升起,妇人呵斥孩童的声音隐约可闻,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蹲在门前石阶上,用枯枝在地上划着歪扭的“福”字。她抬头看见点将台上的许渊闻,竟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。
许渊闻心口骤然一紧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岁那年,也是这般蹲在洛阳老宅门前,用炭条画着“许”字。父亲许崇礼时任河南都指挥使,正为整顿卫所屯田奔走于归德、汝州之间。那时节,卫所尚有几分气象,军户子弟尚可凭武艺入营,凭识字入吏房,甚至有人靠誊抄邸报挣些酒钱。父亲曾指着西边紫气氤氲的邙山说:“渊闻,你看那山势如龙,伏而待起。咱们许家,祖上随太祖渡江,三代五世,皆食国恩。守土安民,非为荣宠,乃为本分。”
本分二字,重若千钧。
可如今呢?青阳镇外良田万亩,半数隐于豪绅名下,实为卫所军官私产;军籍簿上“壮丁”三百二十七人,真能披甲者不过百廿;火药库中硝磺受潮结块,火铳膛线磨平,放一铳必炸膛者凡十一杆;更不必说军户逃亡过半,余者或为佃农,或为匠役,真正执戈者,竟不足千人。
他守的,还是大明的土么?
还是许家的土么?
抑或,只是这一方青阳镇上,三千七百四十二口人的活路?
许渊闻缓缓解下腰间绣春刀,双手捧起,递向台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把总:“李伯,这刀,您替我收着。”
老把总浑身一颤,扑通跪倒,老泪纵横:“大人!这刀……这是圣上赐许老都帅的啊!”
“圣上赐的是忠勇,不是尸位。”许渊闻声音平静,“忠勇在心,不在刀鞘。李伯,您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,护送家眷往汝州避一避。我若无事,自去接你们;若有不测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,塞进老把总枯瘦掌心,“拿这个,去汝州城东‘瑞和当’,找掌柜王三,就说‘青阳雪化了’。他自会安排。”
老把总死死攥住玉佩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喉咙里滚出野兽般呜咽,却终究未敢抬头。
许渊闻再未看任何人一眼,转身拾级而下。绯袍下摆拂过石阶,像一滴血,无声渗入青砖缝隙。
三日后,钦差未至,金吾卫先至。
两千铁甲如墨云压境,未着明光铠,却人人披着暗鳞软甲,肩头玄铁吞兽狰狞;马不嘶鸣,人不喧哗,唯有铁蹄叩击冻土之声,沉闷如擂鼓,一声声,碾过青阳镇每一条街巷。镇中百姓紧闭门窗,猫狗噤声,连檐角铁马都似被这肃杀之气冻住,再不叮当。
金吾卫未入镇,只在镇外三里扎营。刘琰亲率三百精骑,持钦命文书,直入河南卫指挥使司。许渊闻已净面更衣,素袍玄冠,端坐节堂正位,案上仅置一盏清茶,热气袅袅,渺如游丝。
刘琰四十许人,面容削瘦,目光如鹰隼,进门便扫过堂内陈设:墙上“忠勇传家
